幾個月前。
慈航市,南山警局。
老李辦公室永遠彌漫著一股煙味。
張若冰捂著鼻子道:“師父,你不是答應師娘戒煙嗎?”
老李收起他那心愛的防風打火機,干笑道:“都說了,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還有這是最后一根。”
又是最后億根?
張若冰凝視著師父,問道:“師父,胡青升大隊長的事情您知道嗎?”
“知道。”
張若冰忍不住開口道:“我不明白,論資歷、論破案率、胡青哪樣比您強?他才調來幾年啊,這大隊長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您的!”
李隊淡淡道:“若冰,這世上的事情,不是應該就能決定的。”
可張若冰還是不服道:“胡青經常和局長他們一起吃飯,一定是。。。。。。”
“夠了!”
老李厲聲打斷道:“這種話我不想再聽見第二遍。”
張若冰委屈的咬住下唇,她想起自己的父親,同樣是老警察,同樣在晉升時被關系戶擠下去,每天奮斗在一線,最后把命都丟了。
“唉,你知道什么啊。”
老李嘆了一口氣,轉變話題道:“好了好了,給我說說你負責的那兩個案子吧。”
張若冰緩了半天情緒,才道:“第一個,南山區光明醫院附近,已經有四名女性在午夜后失蹤,沒有尸體,沒有勒索電話,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老李問:“那你怎么看?”
張若冰頓了頓:“根據我的調查,那四名女性失蹤前,都是剛從醫院出來,打算打車回家。”
“所以?”
“所以我懷疑兇手可能假扮成司機,將受害者拐賣到山區或者進行器官摘取。”
“那你打算怎么做?”
“當然是釣魚執法,假扮乘客。”
張若冰覺得自己的主意老棒了,可沒想到李隊卻嚴肅否決:
“不可!這樣,你去醫院張貼安全告示,提醒病人和家屬不要深夜單獨出行,這樣兇手就沒有下手機會。”
“可這樣只是治標不治本。”
“就按我說的辦。”李隊語氣堅決,“第二個案子呢?”
“那個啊,是個神經病,已經被送到第六精神病院了。”
“他說了什么?”
張若冰翻著筆記本:“他報警說,整個城市都被怪物控制了,普通人看到的都是假象,你說,這不神經病嗎?”
“他還說什么?”
“他還說只要用牛眼淚或教堂的圣水洗眼,就能看到那些怪物的真身。”
“你沒有去洗吧?”一聽這話,老李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那當然了,我又不是神經病。”張若冰沒懂師父為什么那么大驚小怪。
“那就對了。”老李深吸一口氣,異常嚴肅道:“聽我說,無論有多好奇,無論什么原因,千萬不要嘗試去做。”
“知道啦。”
張若冰覺得自己師父真的是年紀大了,“我在您心目中,有那么傻嗎?”
“難說。”
本來這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可幾個月后的一個晚上。
警局收到舉報,說是有人聚眾賭博。
張若冰跟隨大部隊,沖進金碧輝煌的街機廳,打開隔離墻,露出里面的地下賭場。
“警察!不許動!”
“抱頭!蹲下!”
人群炸開,一時間,工作人員的抵抗聲,客人的推搡聲,泰瑟槍的滋滋電聲,還有籌碼的灑落聲,交織在一起。
張若冰將抓到的賭客們綁上一次性警用尼龍扎帶。
其中一個黑色牧師袍的家伙,引起了她的注意:“你一個牧師,也賭博?你的上帝能原諒你嗎?”
那牧師尬笑道:“先賭完,再懺悔嘛。。。唉,輕一點輕一點,這個警就是我報的。”
張若冰愣道:“你報的?”
自己抓自己?
閑著沒事,想坐牢了?
牧師指著桌子解釋道:“你看這副牌,我手里是AA(黑桃A 梅花A),前三張發出紅桃A,方片A和梅花三。”
“這時候我炸彈在手,肯定是要全推ALLIN的,結果莊家也推。”
“我一看,莊家是方片KJ同色,心想上帝啊,這把終于要發財了。”
“結果最后兩張牌發出了方片Q和方片10,組成了皇家同花順,我輸光了。”
張若冰不懂德州,但聽牧師的意思,好像只在剩下的45張牌中,必須精準發到那兩張牌,牧師才會輸。
“這么低的概率你也能遇到,那你挺倒霉的。”
“不是倒霉,而是牌有問題,我要驗牌,他們不讓,于是我就拿出了比皇家同花順更大的東西。”
“哦?”
張若冰一臉疑惑,她雖然不玩德州,但也聽說皇家同花順就是最大的牌。
什么東西比皇家同花順還要大?
啪的一聲。
趁張若冰分神的時候,牧師忽然掙開扎帶,扭頭便跑:“那當然是皇家警察了!走了!”
“站住!”
張若冰瞳孔收縮,這人力氣好大,居然能用蠻力掙脫扎帶?
兩人你追我趕,很快便出了大門,來到一個漆黑巷口。
這時,牧師被地上的垃圾絆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腳滑的家伙,你跑不了了!”
張若冰在后面氣喘吁吁。
可牧師只是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很快就憑對地形的熟悉,三兩下,扭不見了。
太快了,這體力,這力量,簡直比運動員還好。
張若冰累的胸前兩個C4直顫,一低頭,發現地上有一個玻璃狀的小瓶。
這好像是那家伙掉的。
張若冰彎腰撿起。
發現玻璃瓶冰涼,里面裝著透明的液體,上面標著圣水的標簽。
這就是教堂的圣水?
張若冰忽然想起幾個月前,那個精神病人跟她說的事情,以及當時師父的態度,不由陷入了沉思。
牛眼淚和圣水能夠驅邪,不過是民間的傳說。
可師父的反應為什么那么強烈?
好奇的種子在張若冰心中發芽,于是她并沒有將瓶子上交。
下班后,張若冰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搜索起關于牛眼淚和圣水的資料。
其中一個論壇的帖子,引起了張若冰的注意:
【如果你使用了圣水或牛眼淚,發現了世界的真相,請速速聯系我,您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下面是一個群號。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張若冰一邊加群,一邊在心里嘀咕道:“剛剛有一瞬間,我還真信了有危險,看來師父說的沒錯,我是有點傻。”
申請剛發出去,立刻被秒過。
張若冰拉開群列表,發現群聊的人數不少,有一百多人,但是很冷清,她打招呼,半天沒一個人說話。
等等,這個頭像是?
張若冰忽然發現,群主居然是她的同事胡青,也就是那個靠裙帶關系,搶了師父大隊長的王八蛋。
沒想到胡大隊長,也是個迷信的人。
張若冰笑了笑,打算回頭把這件事當笑談跟師父分享一下。
可過了一小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張若冰打開大門,發現了兩個同事:“您好,警察,請跟我走一趟。。。若冰?”
“你們怎么來了?”
“我們收到任務,說是有人在網上散播不良信息,要抓到局子。”
“我?散播不良信息?”
“那肯定是誤會了。”
送走兩個同事后。
張若冰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對勁:“今天我上網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搜索牛眼淚和圣水的事情,所以同事來是跟那個群有關?”
師父的大反應。
在靈異愛好群里當群主的胡隊長。
還有抓人的同事。
種種跡象表明,這里面絕對有問題。
想到這,張若冰拿出瓶子,回憶起那個瘋子的話:“只要抹上圣水,就能看見真相了。”
真相,嗎?
張若冰將瓶子放在桌子上,嗤笑一聲:“誰信誰精神病。”
一個不明來歷的瓶子,就因為標注了圣水,就是圣水?萬一是癮君子的藥呢?
可一會后。
“就信一次,看看到底是什么騙局。”
張若冰低聲說服自己。
打開瓶蓋,沒有任何氣味飄散出來。
“看來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為了以防萬一,張若冰先把那圣水滴在了桌子上,確定沒有腐蝕性后,才抹在眼皮上。
涼絲絲的,跟眼藥水差不多。
如張若冰預料的那樣,什么也沒有發生,她的眼睛沒有放光,也沒有出現什么透視的特異功能。
打開窗戶,城市燈火輝煌,根本沒有瘋子所說的怪物。
“鑒定為假。”
張若冰搖搖頭,打開手機,準備刷幾個新聞入睡。
可這時。
意外發生了。
沒有一點點防備,恐懼忽然突臉。
張若冰揉了揉眼睛,在她的手機里,原本說著慈航市未來規劃的市領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蜘蛛頭的怪物。
它的身體勉強保持著人形,但臉卻長出了八根毛茸茸的附肢,不斷蠕動,就像蜘蛛的步足。
眼睛自然和蜘蛛一樣,是復眼且紅色的。
張若冰一陣恍惚,發現不止是視覺,就連聽力也受到了影響。
原本的播音稿在她耳中,變成了不像人類的昆蟲嘶鳴聲。
“啊!”
張若冰下意識將手機扔了出去。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張若冰,頂著黑眼圈來到警局。
同事們都很奇怪,畢竟張若冰昨晚值班,今天不用報到來著。
可張若冰卻一臉心事的走向局長辦公室。
她要將自己的發現,向局長匯報。
一推門,迎面便是驚喜。
一只蜘蛛人形怪物,坐在局長的椅子上,正對著她。
你好。
人在生死之間,才能成長。
要是以前的張若冰,此時一定已經尖叫起來,喊大家來消滅怪物了。
但對方身上的警服,卻讓她了解到:“不是怪物殺死了局長,而是局長也是怪物。”
在沒有抹圣水的眾人眼里,局長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如果喊,只會被當成精神病,和那個瘋子一樣進入醫院。
想到這,張若冰急中生智道:“不好意思,走錯了。”
剛退出局長辦公室,張若冰一扭頭,又看見一只蜘蛛怪。
雖然分辨不出對方的外貌,但從對方身上的警服,張若冰還是認出了身份:“兩道杠二星,二級警督,是大隊長胡青。”
一瞬間,張若冰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自己的師父李隊無法競選成功。
怪不得自己的父親立下那么多功勞,還是在一線。
原來警局早就被怪物們控制了,他們只會選自己人上位。
得到了真相。
張若冰卻沒有一點點開心,只有絕望。
連代表安全的警局,都已經被怪物滲透成篩子了,那還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呢?
嘶嘶的聲音響起。
蜘蛛怪胡青在說著什么,也許是在問沒事吧,也許是在問張若冰為什么休息還來上班。
但張若冰一個字也聽不到。
“對不起,我有點頭暈。”
隨便找個借口,張若冰連忙向師父辦公室沖去。
推開門。
萬幸!
看到師父那張熟悉的臉,張若冰松了一口氣,如果師父也是怪物變的,那她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若冰,今天不是鬼節嗎?你不休息?”老李笑道:“那正好,你師娘做了太多青團,家里吃不完,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回去吧。”
“師父!”
張若冰打斷道:“我,我,我。”
老李發現情況不對,連忙問道:“怎么了?別著急。”
張若冰低聲道:“我用了圣水。”
“什么?”
老李大吃一驚,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后,大步沖向門口,準備看看四周是否有人。
老江湖就是謹慎。
咣當一聲!
門一推,就撞到了某個東西。
是胡青,新任的大隊長,他在發現張若冰神情不對勁后,就跟了過來,并且趴在門縫偷聽。
胡青抬起頭,還沒有說話,就聽見砰的一聲。
沒有一秒猶豫,在張若冰驚訝的眼神中,老李拔槍速射,打爆了蜘蛛怪的腦袋。
“跑!”
老李拽住原地發愣的張若冰,就往警局外沖。
而只是過了不到十秒,原本腦漿碎一地的胡青又完好無損的站了起來。
“唉,又要換一批同事了。”
察覺到周圍驚訝的目光,胡青嘆了一口氣,隨后大步向警局外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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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張若冰感覺像是在做噩夢。
先是師父為了救她,選擇斷后,被蜘蛛怪抓走了。
接著,張若冰打車來到報社,結果剛進門,就看到無數張蜘蛛臉正對著她。
絕望之下,張若冰只能選擇在網上發布真相,結果賬號被秒封,帖子被秒刪。
“警局,怪物!報社,怪物!政府,怪物!”
“那個瘋子說的沒錯,整個慈航市,確實已經落入了怪物手中。”
這時,叮鈴鈴。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此時幸福網咖。
陳風忍不住問道:“一個打不通,一個掛了,你是不是給錯號碼了?”
李國龍表示不會:“不可能啊,我爸和我姐就是這兩個號。”
陳風撓了撓頭,號碼沒問題,那為什么不接呢?
張若冰當然不敢接。
畢竟現在她被怪物滿城通緝,看見手機一響,還以為是定位她來了。
于是她果斷掛斷,并準備關機扔掉手機卡。
就在這時,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張若冰,你個一分煞筆,老子是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