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那一嗓子吼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干了一半。
但下一秒,他又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眼珠子骨碌碌轉得飛快。
嫉妒歸嫉妒,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
白建盯著白離的背影,還有那輛帕拉梅拉,算盤珠子打響了。
云頂天宮一號啊……
那房子多大?八百六十平!
這要是裝修起來,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
白建雖然是個二把刀包工頭,但賬還是會算的。
像這種級別的別墅,就算白離不滿意原本的裝修,要小面積的裝幾個房間,也得好幾十萬。
要是自己能把這活兒攬下來……
白建咽了口唾沫,剛才那一臉的嫉妒瞬間消失不見,變成了貪婪與狂熱。
俗話說得好:生人賺一半,熟人親戚大滿貫。
這表弟雖然現在看著混敞亮了,開了豪車買了房,但終究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社會閱歷能有多少?
懂個屁的裝修行道?
只要自己稍微運作一下,用點次充好的料,再在報價單上做做手腳……
比如三十萬的預算,自己含淚賺他個二十九萬,不過分吧?
畢竟是表哥,幫表弟花錢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想到這兒,白建臉上的悲憤一掃而空。
他變臉不扣豆,硬生生擠出一副比剛才還要諂媚三分的笑容。
“哎!小離!表弟!等等哥!”
白建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再次攔在了白離面前。
白離停下腳步,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這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又怎么了?打算借繩子?”
“你看你,這孩子打小就愛開玩笑。”
白建絲毫不在意白離的嘲諷,反而熱絡地想去摟白離的肩膀,被白離側身躲過后也不尷尬,順勢拍了拍手:
“哥剛才那是……那是替你高興!高興得有點失態了!”
“既然買了房,那不得裝修啊?”
白建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小離啊,裝修這行水深得很,全是王八蛋,專門坑你這種不懂行的小年輕。”
“聽哥一句勸,這活兒交給哥。咱們是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哥能坑你嗎?哥給你用最好的料,算你成本價,怎么樣?”
白離看著白建那張寫滿“我要準備宰你了”的大臉,心里跟明鏡似的。
要是把活交給這傻逼,絕對會給自己整波大的。
還沒等白離開口拒絕,身后那家豪華家具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李總慢走!您常來!”
在一群導購員的鞠躬聲中,那個挺著啤酒肚的李總背著手走了出來。
看來是談得不錯,李總臉上掛著幾分滿意的神采,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剛一出門,李總就看見了還沒走的白建。
若是放在十分鐘前,白建肯定已經像條哈巴狗一樣湊上去搖尾巴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白建有了新的目標,更大的肥羊。
李總瞥了一眼白建,也沒當回事,習慣性地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眼神卻往白建兜里那個位置瞟:
“咳咳……這天兒真干,嗓子癢。剛才抽的那煙太沖,還是軟中華順口啊。”
這話里的暗示,傻子都聽得出來。
以前白建為了討好他,只要李總一咳嗽,煙早就遞到嘴邊并把火點上了。
可這回,白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甚至,他還挺直了腰桿,用鼻孔出氣。
“李總,既然嗓子不舒服,那就少抽點,去藥店買點胖大海喝喝。”
白建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隨后轉頭看向白離,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表弟啊,咱們剛才說到哪了?哦對,裝修風格的事兒……”
李總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條平時唯唯諾諾的舔狗,今天居然敢呲牙了?
“白建,你小子吃錯藥了?”李總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跟誰倆呢?”
“李總,買賣不成仁義在,你也別在這擺譜了。”
白建這會兒有了底氣,畢竟身后站著個住云頂天宮的表弟,狐假虎威這套他玩得最溜:
“你也看見了,我這兒有大客戶。我表弟這房子八百多平,我這工程隊還得緊著自家人先干。您那兩層樓的小活兒,愛找誰找誰去吧。”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相當硬氣。
仿佛他已經是那個接了千萬大單的白總了。
李總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了一眼旁邊雖然沒說話,但氣場確實不凡的白離,又看了看那輛豪車,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這是攀上高枝兒了,不想伺候自己了。
“行……行啊白建。”
李總氣極反顧,冷笑連連:“長本事了是吧?行,這煙我還不抽了!”
說完,李總轉過頭,看向一直在一旁看戲的白離。
那種被冒犯的惱怒,讓他決定給白建這點眼藥。
“小伙子,這是你表哥?”李總指著白建,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聽叔一句勸,這人的工程隊,那就是個草臺班子。”
“上次給我那朋友裝修,水泥里摻沙子都算良心了,他那是沙子里摻土!瓷磚貼上去不到一周,噼里啪啦往下掉,差點沒把人砸死。”
“還有那水電走線,亂得跟盤絲洞似的,那哪是裝修啊,那是埋雷啊!”
“你要是真讓他給你干活,基本就廢了。”
李總說完,也不管白建是什么臉色,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你……姓李的你放屁!!”
白建氣急敗壞地跳著腳罵,想要沖上去理論,但又忌憚李總的人脈,一步沒敢動。
轉過頭,白建看著白離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冷汗就下來了。
“那個……小離,你別聽那死胖子瞎說!”
白建擦著額頭上的汗,干巴巴地解釋:
“他是……他是嫉妒!嫉妒咱們兄弟齊心!那是商業競爭對手的抹黑手段!”
白離不想聽,轉身就要走。
“別啊!小離!再去哥店里坐坐!”白建急了,伸手又要拉:“哥給你看圖紙!哥那是專業團隊!”
就在這時,一陣有節奏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噠、噠、噠。”
聲音清脆,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眾人回頭。
只見剛才那家店里,走出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OL職業套裝,白襯衫的扣子崩得很緊,似乎隨時都有炸裂的風險。
下身是一條包臀的一步裙,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一雙裹著極薄黑絲的美腿。
腳上踩著一雙紅底黑面的尖頭高跟鞋,足弓繃起優美的弧度。
一副細細的銀邊眼鏡后的眸子狹長而媚氣,眼角還有一顆淚痣。
她工作了多年,一看便知道白離是有裝修需求的,老狐貍能讓其他人在自己店門口把生意搶了?
于是她便想了個不傷倆人之間和氣的說辭,開口道:
“這位先生是來看家具的吧?白老板您那是工程隊,好像并不賣沙發吧?”
“白建。”白離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白建:“你也聽見了,我是來買家具的。”
“可是……”白建還想說什么。
“行了行了。”白離打斷了他:“要是有裝修的想法的話,我再去你那里看看。”
說完,白離沖那黑絲御姐點了點頭:“走吧,進去吧。”
“榮幸之至。”女人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黑絲長腿交錯間,風情萬種。
只留下白建一個人站在風中凌亂。
但他并沒有離開。
相反,白建臉上那種卑微討好的笑容又重新浮現了出來,甚至比剛才還要濃烈。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既然現在談不成,那就死磕。
反正這表弟是跑不掉的,只要自己守在這兒,就不信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哎!好嘞表弟!”
白建沖著白離的背影大聲喊道:
“那你先忙著!一定要慢慢挑,挑最好的!不用替表哥省錢……哦不對,不用擔心錢!”
“表哥就在這兒等你!哪兒也不去!”
說著,白建還真就站在了帕拉梅拉旁邊。
他不知從哪掏出一塊手帕,然后擦了起來。
一邊擦,一邊還對著店里的方向揮手。
活脫脫一副送丈夫出門工作,在家獨自守候等待丈夫歸來的賢惠妻子模樣。
透過玻璃反光看到這一幕的白離,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
“嘔……”
旁邊的林小雙實在沒忍住,做了個干嘔的動作:
“大哥,你這表哥……是不是腦子有什么大病?”
“別侮辱病。”白離黑著臉:“他這是單純的……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