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搞清楚，沒人欠你！”

白建國指著侯桂芬的鼻子，手都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氣，氣自己窩囊了這么多年。

“這些年，我想著家和萬事興，凡事都讓著你。你罵我，我忍；你罵咱爹媽，我勸；你在外面惹事，我賠笑臉去擦屁股！”

“結果呢？！啊？！把你慣成了什么樣？！”

白建國吼得嗓子都破音了：“是我錯了！我特么大錯特錯！我就不該慣著你！”

“我就是平時不打你，不糾正你的錯誤，任由你胡亂非為，才讓你覺得所有人都是該你的！”

門外，白衛國看著自家大哥這副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湊到王秀蓮耳邊，小聲嘟囔道：“大哥說的對啊...這女人啊，就是不能慣著?！?/p>

“他不打大嫂，大嫂就有一堆要求，要是打大嫂，大嫂就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打她。男人要雄起！不然只會蹬鼻子上臉?！?/p>

王秀蓮斜了他一眼，涼颼颼地問：“那咋不見你打我呢？”

白衛國脖子一縮，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那哪能?。±掀拍氵@么好，賢良淑德的，我哪里舍得呢？我這是……這是幫你分析戰況！”

這時候，坐在地上的侯桂芬終于反應過來了。

這窩囊廢造反了？！

“好啊你白建國！”

侯桂芬從地上撲騰一下跳起來，那動作靈活得根本不像個胖子：

“你也反過來欺負我是吧！就你嗓門大是吧？誰不會?。　?/p>

她雙手叉腰，拿出了那套屢試不爽的殺手锏：

“我還真就告訴你，這老宅不給我，或者白離那小兔崽子不給我錢，我就跟你離婚?。　?/p>

這招以前百試百靈。

只要一提離婚，白建國立馬就會乖乖認錯。

但這次。

白建國深吸口氣，看著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眼里最后那一絲光也沒了。

他平靜地說：“好?！?/p>

侯桂芬正準備接著撒潑呢，聽到這一個字，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白建國服軟了。

“哼！知道錯了就行！還不快點準備讓老三轉讓老宅？還有那錢……”

“我說的是好！！”

白建國猛地提高音量，把侯桂芬嚇得一哆嗦。

“離婚就離婚！我早就受夠你了！誰稀罕你！”

“咱倆初五就去民政局！這婚我離定了，上帝也留不住！我說的！！”

侯桂芬徹底傻眼了。

她張著大嘴，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丈夫，那種失去掌控感讓她天塌了。

“你……你敢不要我？”

侯桂芬慌了，但那種刻在骨子里的迷之自信讓她不想低頭。

她眼珠子一轉，又開始給自己找場子，試圖用嫉妒心來刺激白建國。

“哈！白建國，你可想好了！離了我，你就是個光棍！”

侯桂芬一臉傲嬌：“哼，你不知道嗎？女人如美酒，越老越香醇。”

“我現在出去，就是最好的年紀，到時候哪個霸道總裁小狼狗看上我，你可是跪在地上我都不會回頭的！”

“噗嗤——”

陳婷婷笑出了聲：“別逗我笑了行嗎？還像酒？我看你是像九轉大腸，全是屎味?！?/p>

李佳欣抱著胳膊，冷冷地補刀：“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躲避殺年豬的，別把你誤殺了。”

“哈哈哈哈！”林小雙和張倩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們！”侯桂芬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她轉頭看向白建國，見對方毫無反應，咬了咬牙：“行！離就離！那房子也分我一半！還有家里的存款，必須給我大頭！”

“你做夢！”

白建國這次是鐵了心了，一步不退：

“忘了告訴你，縣里房子的房本寫的是我爹媽的名，跟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至于家里的存款？早都被你花完了！你去吃屎去吧！”

“我告訴你，你休想從我這里分得一毛錢！這幾年你往娘家搬了多少東西，我都記著賬呢！上了法庭也是我有理！”

侯桂芬徹底慌神了。

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門口那個一直縮著的兒子。

“白建！兒子！你說話??！”

侯桂芬沖過去抓住白建的胳膊：“你就看著你爸欺負你媽？你爸不要我了，你得給我做主??！”

白建被拽得一個趔趄。

他看了看歇斯底里的親媽，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親爹。

他想起了這些年，因為母親的撒潑，他甚至連找對象都被人嫌棄有個事兒媽。

白建把心一橫，甩開了侯桂芬的手。

“媽……”白建低著頭，聲音很小，但很清晰：“離了吧。”

“啥？！”侯桂芬如遭雷擊。

“我說，離了吧。”白建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解脫：“我也累了。每次回家都是吵，都是鬧。爸這些年過得太苦了，我也……我也挺煩的。”

“你……你……”

侯桂芬指著白建，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眾叛親離。

連自己最疼愛、最引以為傲的兒子，都站在了對面。

太可悲了，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炕沿上沒說話的白老爺子終于說話了。

“行了?！?/p>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侯桂芬，嘆了口氣：

“桂芬啊，你走吧。我們白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自從有了你，這就沒過過一次好年。就按照建國說的那樣辦，離婚，走人?！?/p>

旁邊的老太太也抹了抹眼淚，別過頭去不再看這個大兒媳婦。

侯桂芬站在屋中間，孤立無援。

她看著這一大家子人，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不，她本來就是外人。

“好……好！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是吧！”

侯桂芬還想做最后的掙扎，一屁股坐在地上準備開始第二輪打滾：“我不走！你們白家怎么能這么對我？！我不活了啊！”

“哎呀我草，還沒完了是吧？”

陳婷婷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了那條花臂。

她給旁邊幾個姐妹使了個眼色。

李佳欣也沒廢話，直接也露出了腳踝上的紋身。

陳婷婷走到侯桂芬面前，一只腳踩在旁邊的板凳上，很有江湖氣地說道：

“我倒要看看你這過江龍，怎么跟我這地頭蛇造反？”

說著，她從兜里掏出一把折疊的小梳子，“啪”地一聲甩開。

那動作太快，侯桂芬眼花，還以為是個什么刀片子。

“?。?！殺人啦??！”

侯桂芬嚇得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竄起來，那速度比野豬還快。

她是真的怕了。

這幾個丫頭看著就不像好人啊！

“別殺我，我是好人啊！”

侯桂芬一邊喊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連鞋跑掉了一只都顧不上撿。

欺軟怕硬，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隨后。

“哈哈哈哈哈！”

白衛國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那種壓在白家頭頂上幾十年的烏云，好像隨著那個臃腫背影的消失，徹底散了。

就連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白建國，也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雖然臉上還有傷，但眼里有了光。

這時候，坐在炕上的白奶奶回過神來。

老太太看著屋里站著的那四個把悍婦嚇跑的姑娘，臉上的表情有點復雜。

剛才那是真解氣。

但這四個閨女……

看著怎么有點不太像正經人家的孩子?。?/p>

“那個……”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在幾個姑娘身上轉了一圈，最后看向白離：“小離啊，這幾位是……？”

屋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是古惑仔現場，現在變成了非誠勿擾。

陳婷婷趕緊把袖子放下來，遮住花臂。

李佳欣也把褲腿放下。

林小雙和張倩更是立馬乖巧地站直了身子，食指在身前對對碰。

“奶奶……”林小雙臉紅撲撲的，低著頭，用那種能掐出水的甜嗓音說道：“那個……我們是白離的女朋友。”

“女……女朋友？”

二老愣住了。

“都……都是？”爺爺手里的煙袋鍋子都忘了抽。

白離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咳咳，那個……爺爺，奶奶，現在的年輕人，講究那個……自由戀愛，朋友多點，路好走嘛。”

“哎呀！”

爺爺突然一拍大腿，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好！好啊！我就說我孫子有出息！”

老人家哪里懂什么海王不海王的，在他那個樸素的價值觀里，能帶回來這么多漂亮閨女，那就是孫子有本事！是老白家祖墳冒青煙了！

“這么多俊閨女！好！真好！”

奶奶也是樂得合不攏嘴，趕緊在身上摸索，掏出一疊用手絹包著的紅票子：

“來來來，都有！都有！奶奶給的大紅包！”

四個精神小妹哪還有剛才罵人的兇勁兒，一個個羞澀得跟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排著隊領紅包，嘴里一口一個“謝謝奶奶”、“祝爺爺身體健康”。

這一幕看得旁邊的白建和白莫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特么也行？！

就在大家其樂融融的時候。

爺爺突然從炕上溜下來，穿上鞋就往外走，步履那叫一個矯健，根本不像八十歲的人。

白離一愣：“爺爺，你去干什么？”

爺爺頭也不回，擺了擺手，聲音洪亮：

“我去小賣部！給我這幾個孫媳婦買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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