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天微微頷首,面色平靜,目光卻下意識掃向司無念,嘴唇微動,似有話要說,最終還是化作一聲沉默,轉身歸隊。
林默依舊淡然,對著高臺拱手行禮,沒有半分波瀾。
其余弟子錄取結果依次公布,八十余人各歸其宗,天衍坪上歡呼與道賀之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五大宗門長老招呼自家弟子,準備啟程返回宗門。
司無念混在人群里,看著身邊嘰嘰喳喳的少年少女,指尖轉著墨竹笛,心底默默吐槽。
靈霄宗規矩繁多,枯燥乏味,日子過得比清水還要寡淡。
竟還有這么多人擠破頭想要進來,果然世人皆被仙門虛名蒙蔽雙眼,愚昧不堪。
鳳清鳶一路興奮地打量著沿途云海松濤,時不時湊過來詢問靈霄宗的趣事與規矩,司無念被纏得沒法,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隨口應著。
錢裕走在最前頭,對著新認識的弟子顯擺乾坤袋里的寶貝,引得陣陣驚嘆,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回到靈霄宗山門時,夕陽正墜落在西峰之巔,將飛檐翹角染成一片暖金,仙氣繚繞,景致絕美。
接引弟子將眾人領至山門前廣場,朗聲交代宗門規矩:“諸位新弟子聽好,靈霄宗統一在演武場修習基礎法門,待修為精進后,再由長老擇優選拔,傳授高深術法。現在,依次報名登記入冊!”
話音落下,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弟子鳳清鳶,上品水靈脈!”鳳清鳶第一個站出,聲音清脆悅耳,眉眼彎彎,引得接引弟子連連點頭稱贊。
“弟子趙磊,火系靈脈!”皮膚黝黑的少年扯著嗓子喊,指尖躥起一縷微弱火苗,惹得周遭一陣驚呼。
“弟子蘇婉,金系靈脈。”溫婉少女輕聲開口,恬淡安靜,與少年的張揚截然不同。
廣場喧鬧聲一浪高過一浪,新弟子們帶著初入仙門的興奮與忐忑,爭先恐后地報名登記。
司無念靠在廊柱上,看著眼前熱鬧景象,心頭癢癢,本就跳脫的性子按捺不住,當即抬腳便想湊過去湊熱鬧。
可剛邁出一步,便被接引弟子恭敬攔下。
那弟子對著她深深拱手,態度謙卑恭敬,與對待旁人截然不同:“葉姑娘不必登記,你的修習事宜,宗門早已親自安排,無需參與統一修習。”
這話一出,周遭新弟子瞬間投來無比艷羨的目光,嫉妒得眼睛發紅,連鳳清鳶都驚訝地張大嘴巴,滿臉不可思議。
司無念心頭咯噔一下,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了然。
不用猜,這必定是玄承道的手筆。
她回頭望向清寒院方向,暗暗腹誹:這人真是多管閑事,她明明想跟著大伙一起熱鬧,偏要搞特殊對待,無趣至極。
可接引弟子態度恭敬又堅決,顯然是得了死命令,她若是再犟著去登記,反倒顯得矯情。
司無念只好悻悻退至一旁,看著眾人登記,心底越發覺得百無聊賴。
登記完畢,接引弟子領著眾人領取宗門服飾與修煉玉簡,一路喋喋不休念叨著宗門規矩。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得喧嘩、不得私斗,聽得司無念眼皮直跳,一個頭兩個大。
鳳清鳶湊到她身邊,小聲央求:“有念,等修習的時候,我們坐一起好不好?我想一直跟著你。”
司無念挑眉看她滿臉期待,心下一軟,輕輕點頭:“隨你。”
正說著,玄言昭與玄景明快步走來。玄景明一見到她便咋咋嚷嚷:“葉有念!長老說你不用跟我們一起學基礎功法,師尊親自給你安排了頂級秘傳功法,也太好命了吧!我都羨慕死了!”
玄言昭無奈拉了他一把,對著司無念溫和笑道:“統一修習的都是入門基礎法門,師尊為你尋的功法,才是真正適合你的頂級傳承。你若是覺得悶,隨時可以來演武場找我們,大伙都很想和你交朋友。”
司無念扯了扯嘴角,沒有答話,抬頭望向清寒院方向,夕陽余暉下,那道月白身影正立在窗前,靜靜望著她。
心底忽然生出一絲莫名情緒,說不清是無奈,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罷了,功法厲害才是正經事,熱鬧什么時候都能湊。
等她修成頂級功法,修為突飛猛進,到時候去演武場橫掃群雄,橫著走,豈不是更有意思?
這般想著,她眉眼間的郁悶一掃而空,指尖轉著墨竹笛,徑直朝著清寒院走去。
院門未關,她抬腳便邁了進去。
一眼便看見玄承道獨坐石桌旁,捧著一卷泛黃古籍。
月光灑在他月白長衫上,鍍上一層清冷輝光,宛若謫仙。
“玄承道。”她開口,語氣算不上好,連玄淵君的尊稱都直接省去,徑直走到石桌前站定,指尖墨竹笛轉得飛快,“你為什么不讓我跟他們一起修習?非要搞特殊化。”
玄承道緩緩抬眸,墨色眸子里映著月光,澄澈深邃。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放下手中古籍,從桌案暗格中取出一卷流光溢彩的玉簡,輕輕遞到她面前:“先看這個。”
司無念挑眉,滿心狐疑地接過玉簡。
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玉質,一股熟悉而磅礴的上古靈力波動瞬間席卷全身。
她立刻將神識探入玉簡,當看清功法名稱的那一刻,瞳孔驟然收縮,滿心的不滿瞬間煙消云散。
《五行歸元訣》
這是靈霄宗的頂級功法,能將五行靈力融會貫通,生生不息,威力遠超普通功法百倍千倍!
“這功法……”司無念抬眸看向玄承道,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玄承道終于開口,聲音清冽沉穩,字字珠璣:“靈霄宗常規御靈之術,講究借萬物之力,借力打力。而你身懷五行混靈脈,天生掌控五行本源之力,御靈之術于你而言,不過是舍本逐末,浪費天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了然:“《五行歸元訣》,能助你將五行靈力凝練歸一,徹底激活混靈脈潛力,待你修成,越階挑戰金丹境,亦不在話下。這,才是真正屬于你的路。”
司無念緊緊攥著玉簡,心底的氣悶不知不覺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狂喜與震撼。
她原以為玄承道只是想將她拘在身邊,斷了她湊熱鬧的念頭。
卻沒想到,他竟為她尋來了這等逆天功法,不惜動用靈霄宗最高機密!
她掂了掂玉簡,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調侃,眼底卻多了幾分真切認真:“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靠譜。這么珍貴的上古功法,你倒是舍得給我?”
“功法再好,無人能修,不過是廢紙一卷。”玄承道看著她,目光溫和,語氣清淡卻無比篤定,“況且,你值得。”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滾燙石子,在司無念心湖蕩開層層漣漪,久久不散。她愣神片刻,隨即失笑,挑眉道:“嘴倒是挺甜。”
玄承道站起身,月光將他身影拉得頎長挺拔:“清寒院靜室,日后歸你專用,無人打擾。修煉上有任何疑惑,隨時來找我。”
司無念握著玉簡,指尖微微發燙,看著玄承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冷冰冰的男人,好像也沒有那么討厭。
她低頭看著玉簡上“五行歸元訣”五個古篆字,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張揚桀驁的弧度。
跟著眾人修習基礎御靈術固然熱鬧,可若是能修成這上古神訣。
將來在仙門大比上橫掃五宗天才,一雪前世之恥,那才是真正的痛快,真正的爽!
司無念掂了掂玉簡,轉身便朝靜室走去。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頭,對著玄承道的背影揚聲喊道:“謝了!”
玄承道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月光灑落,清寒院靜謐安寧,石桌上的古籍靜靜攤開,扉頁之上,恰好寫著“五行歸元”四個小字。
司無念握著《五行歸元訣》玉簡,緩步踏入靜室,指尖摩挲著紋路,前世的記憶翻涌而上,帶著肆意張揚的煙火氣。
她前世的天賦,比現在這具身軀還要逆天。
那時她是空靈脈,青玄五州萬年不遇的修仙奇才,旁人苦修三年難破筑基期。
她整日上山掏鳥、下河摸魚,活得比凡間紈绔還要自在逍遙。
白日里,她嫌宗門課業枯燥,偷偷溜下山喝酒賭錢,搶糖葫蘆、逛廟會,無樂不作。
傍晚便攀上山巔,臥看落日晚霞,折葉吹曲,引得滿山鳥獸環繞。
夜里更不消停,借著月光在林間亂揮劍法,卻能引動天地靈氣自發匯聚,修為一日千里。
即便這般吃喝玩樂,她的修煉速度也遠超同輩十倍百倍。
筑基期,是蹲在樹上看狐貍打架時,無意間突破。
結丹境,是十六歲那年,咬著糖葫蘆回山的路上,悄然凝成。
宗門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誰讓她的天賦,逆天到讓人絕望。
可現在這具身軀,實在太過普通。
她坐在靜室蒲團上,感受著丹田內微弱的靈力波動,輕輕嘆氣。
但很快,眼底便燃起熾熱鋒芒。
就算身軀普通又如何?
前世她能憑空靈脈橫行青玄,今生手握五行混靈脈,配上上古神訣《五行歸元訣》。
她照樣能逆天改命,重振九幽威名,將五大宗門欠她的,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
司無念握緊玉簡,眼底桀驁與鋒芒畢露,紅黑靈力在指尖緩緩流轉。
靈霄宗,仙門大比,五大宗門……
你們等著,我司無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