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秘境”入口所在的“葬骨碼頭”,位于墮星城最邊緣,瀕臨一片被稱作“葬骨海”的詭異水域。海水是濃稠的暗紅色,不起波浪,卻不斷有森白巨大的骨骼自海底浮起,又緩緩沉沒,仿佛一片永不停歇的死亡墳場。
碼頭本身,就是一座由無數巨大、扭曲的不知名生物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長橋,延伸向血海深處。此刻,骨橋盡頭,空間如同水波般扭曲蕩漾,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丈、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漩渦中心幽深漆黑,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殺戮、暴虐、以及某種古老蠻荒的氣息。這便是“殺戮秘境”的入口。
已有數十道身影等候在骨橋之上,氣息強弱不一,但最弱者也有金丹中期修為,一個個煞氣凝實,眼神警惕而貪婪。劉玉的到來,并未引起太大波瀾,大多數人只是淡漠地掃了一眼他腰間那枚代表“十連勝”資格、此刻正微微發光的粗糙骨牌,便移開目光。能獲得資格進入此地的,沒有庸手,也無需過多關注。
子時正,骨橋盡頭那暗紅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中心漆黑處猛地擴張,形成一道穩定的門戶。一股更加強烈的殺戮與血氣撲面而來。
“入口已開,時限三日。三日后此刻,門戶再啟,過時不歸者,永墜血海。” 一個沙啞漠然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回蕩在骨橋上。
話音剛落,數道身影已迫不及待地化作流光,射入那暗紅門戶之中。其余人也紛紛動身。劉玉不疾不徐,混在人群中,一步踏入。
強烈的空間撕扯感傳來,比進入“暗墟”時劇烈十倍不止。眼前光影瘋狂變幻,充斥著無盡的血色與破碎的殺戮幻象,更有直透神魂的瘋狂嘶吼與金鐵交鳴之聲在識海中炸響。若是心志不堅之輩,恐怕瞬間就會被殺意侵蝕,淪為只知殺戮的瘋子。
劉玉心神穩固如磐石,紫極元丹中混元真意微轉,便將所有外魔幻象與殺意沖擊盡數化解、吞噬,化為滋養神魂的資糧。數息之后,腳踏實地,已然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無日無月,只有濃厚如鉛的血云低垂,偶爾有粗大的暗紅色雷霆無聲劃過。大地是暗褐與深紅交織的荒原,龜裂的縫隙中,汩汩流淌著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大地的膿血。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與硫磺氣味,靈氣狂暴而混亂,其中夾雜著精純卻充滿侵蝕性的血煞之氣。
放眼望去,荒原之上,散落著無數殘缺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以及各種奇形怪狀、早已風化或半石化的巨大骸骨。有些地方,還殘留著能量沖擊形成的可怕深坑,或是一片片被詭異力量扭曲的、空間不穩定的區域。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山脈輪廓,以及幾處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散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
“這便是‘殺戮秘境’第一層——‘埋骨荒原’。” 劉玉迅速判斷。根據玉簡信息,秘境分三層,越往下,越危險,機緣也越大。那“血煞魔元池”便在最深處的第三層“熔血地獄”。
他沒有猶豫,選定一個血煞之氣相對濃郁、且空間波動隱指向深處的方向,身形化作一縷幾不可察的淡灰色虛影,貼著地面疾馳而去。混元真意運轉,他仿佛與這片充滿殺戮與死寂的天地隱隱相合,氣息收斂到極致,速度卻快如鬼魅。
荒原并非空無一物。行不過百里,便遭遇了秘境中的“土著”。
那是一群皮膚暗紅、身高丈余、形似人形卻生有反曲羊蹄、頭生彎曲短角、手持粗糙骨棒或石斧的怪物。它們眼眶中燃燒著猩紅的火焰,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嘶吼,感應到生人氣息,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從四面八方的骸骨堆后、地縫之中涌出,足有上百頭,氣息大多在筑基到金丹初期不等,其中幾頭格外高大的,赫然有金丹三四重的波動。
“血鬣魔”,玉簡中記載的最低等秘境生物,靈智低下,嗜血狂暴,群居。對單個金丹修士有一定威脅。
劉玉腳步未停,面對撲來的血鬣魔,只是張口,輕輕一吹。
“呼——”
一道淡灰色的氣流,如同初春的微風,自他口中吹出,輕柔地拂過迎面撲來的數十頭血鬣魔。
氣流所過之處,景象詭異。那些猙獰咆哮的血鬣魔,沖鋒的動作驟然僵住,猩紅的眼眸中火焰急速黯淡。它們暗紅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干枯,仿佛經歷了萬載風霜。緊接著,從被氣流觸及的體表開始,整個身軀如同沙雕遇到海浪,無聲無息地崩塌、瓦解,化為最細膩的灰色塵埃,簌簌飄落在地,與荒原的塵土混為一體,連手中的骨棒石斧也一同化為飛灰。
一吹之下,數十血鬣魔,灰飛煙滅。剩下的血鬣魔沖鋒之勢戛然而止,猩紅眼眸中竟流露出本能的恐懼,發出驚慌的嘶叫,四散奔逃,再不敢靠近。
劉玉看也未看,身形已掠過這片區域,繼續深入。對他而言,這些低等魔物,連磨刀石都算不上。
隨著深入,環境越發惡劣。大地裂縫中涌出的暗紅液體,漸漸匯聚成汩汩的溪流,空氣中彌漫的血煞之氣也更加濃郁,開始主動侵蝕護體靈光。尋常金丹修士,需時刻運功抵擋,消耗不小。但對劉玉而言,混元真意稍微運轉,便將侵入的血煞之氣分解、煉化,反能汲取其中精純的能量,補充消耗。
途中,他又遭遇了幾波秘境生物。有潛伏在血泊中、突然暴起噬人的“血線魔蛭”;有成群結隊、噴吐腐蝕毒液的“飛顱怪”;有體型龐大、力大無窮、以骸骨為甲的“憎惡骨魔”。實力從金丹初期到金丹五六重不等。劉玉或彈指滅殺,或拂袖驅散,或并指斬滅,皆是一招了事,未曾有半分阻滯。他的混元之力,對這類被血煞侵蝕、能量結構相對混亂的魔物,似乎有著天然的克制,如同滾湯潑雪。
大半日后,前方景象驟變。荒原盡頭,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寬逾千丈的巨大峽谷裂縫。裂縫之中,不是黑暗,而是翻滾沸騰、如同巖漿般的粘稠血池!熾熱的氣浪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血氣沖天而起,將峽谷上方的空間都炙烤得微微扭曲。血池之中,不時有巨大的氣泡鼓起、炸裂,噴發出暗紅色的毒煙,更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沉悶咆哮。
峽谷對面,隱約可見更加深邃幽暗的入口,那里便是第二層“煉獄回廊”的通道。而要過去,必須穿越這“熔血峽谷”。
峽谷之上,并無橋梁。只有數條由某種巨大生物的粗壯腿骨臨時搭成的、搖搖欲墜的骨橋,連接兩岸。此刻,其中一座骨橋中段,正在爆發激烈的戰斗。
一方是三名身著統一制式黑袍、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中的修士,彼此配合默契,結成三才陣勢,抵擋著來自血池和空中的攻擊。他們修為皆在金丹六重左右,功法陰邪,出手狠辣,顯然是來自同一勢力的精英。
而他們的對手,并非秘境生物,而是五名形容狼狽、氣息起伏不定的散修。其中一人已斷一臂,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流血。另外四人也個個帶傷,被逼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逼下骨橋,墜入下方沸騰的血池。
“陰煞宗辦事,閑雜人等,滾開!” 一名黑袍修士厲喝,揮手打出一道慘綠色的鬼火,逼退一名試圖救援同伴的散修。
“這‘血晶蓮’是我們先發現的!” 斷臂散修目眥欲裂,指著骨橋靠近對面崖壁處,那里有一小塊突出的巖石,巖石縫隙中,生長著一株通體如血玉雕琢、生有三片蓮葉、中心一點金芒的奇異植物,正散發著精純而溫和的血氣,與周遭狂暴的血煞截然不同。這正是“血晶蓮”,一種能大幅提升氣血、淬煉肉身、甚至對修復道基都有奇效的罕見靈藥,在外界價值連城。
“先發現?哼,寶物有德者居之。你們無福消受,便成全我等吧!” 另一黑袍修士冷笑,祭出一面黑幡,幡面招展,飛出數十道扭曲的怨魂,尖嘯著撲向眾散修。
散修們竭力抵擋,然實力本就稍遜,又兼受傷,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劉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骨橋的這一端。他本不欲多管閑事,但那株“血晶蓮”對他淬煉“力之真意”相關的肉身,確有些用處。而且,那三名黑袍修士身上的氣息,隱隱與之前“暗墟”中那個售賣情報的攤主有些相似,恐怕是“陰煞宗”的人。此宗在墮星城名聲不佳,睚眥必報,既然遇上,順手清理,也算為之后的秘境探索減少些變數。
他并未掩飾行跡,就那么施施然走上了骨橋。步伐平穩,仿佛腳下不是萬丈深淵上的脆弱骨橋,而是康莊大道。
戰斗雙方立刻察覺。三名黑袍修士目光掃來,見劉玉孤身一人,氣息不過金丹初期(劉玉依舊習慣性壓制),眼中頓時閃過輕蔑與殺意。
“又來一個送死的!一起料理了!” 為首黑袍修士獰笑,分出一道鬼火,朝著劉玉當頭罩下,欲要將他逼退或直接滅殺。
劉玉看也未看那鬼火,只是繼續前行。鬼火及體,在他身前三尺,便如同遇到無形屏障,悄無聲息地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未升起。
黑袍修士臉色微變。
此時,劉玉已走到戰團附近。他目光掠過苦苦支撐的散修,落在為首那黑袍修士身上,淡淡道:
“東西留下,人,滾。”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漠然。
“狂妄!” 三名黑袍修士大怒,他們在墮星城也算一方人物,何曾被一個“金丹初期”如此輕視?當下不再理會散修,三人陣勢一轉,齊齊攻向劉玉!黑幡搖動,怨魂如潮;鬼火森森,焚魂蝕骨;更有一人祭出一柄白骨飛劍,劍身纏繞著九顆慘白骷髏頭,發出刺耳魔音,直刺劉玉眉心!一時間,陰風怒號,鬼哭神嚎,聲勢驚人。
那幾名散修壓力一松,連忙后退,看向劉玉的目光充滿驚疑,不知是福是禍。
面對這三人合擊,劉玉終于停下了腳步。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對著前方那洶涌而來的怨魂、鬼火、骨劍,虛虛一抓。
“攝。”
五指收攏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不是針對實物,而是針對“能量”、“靈性”、“法理”!
那如潮水般涌來的怨魂,仿佛被無形的巨網兜住,身不由己地扭曲、哀嚎著,被強行拉扯、壓縮,最終化作一縷精純的陰魂本源,沒入劉玉掌心。那森森鬼火,如同風中殘燭,搖曳兩下便徹底熄滅,其中蘊含的陰毒火元也被剝離吞噬。而那柄氣勢洶洶的白骨飛劍,以及其上纏繞的九顆骷髏頭,在距離劉玉不足一丈時,驟然靈光盡失,仿佛瞬間經歷了千萬年時光腐朽,“咔嚓”幾聲,劍身浮現無數裂紋,連帶骷髏頭一起,崩解為慘白的骨粉,簌簌飄落。
一抓之下,三人攻勢,煙消云散!連本命法器都被隔空“攝”毀!
“噗!”“噗!”“噗!”
三名黑袍修士如遭雷擊,同時狂噴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他們與法器、神通心神相連,此刻被強行破去,反噬之重,幾乎動搖道基。看向劉玉的眼神,已充滿無邊的恐懼,再無半分兇戾。
“前……前輩饒命!” 為首黑袍修士顫聲求饒,再顧不得什么“血晶蓮”,轉身就欲逃竄。
“我讓你們走了么?” 劉玉聲音依舊平淡。他左手并指,對著三人逃竄的方向,凌空連點三下。
“定。滅。散。”
三聲道音,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至高法則。
第一人,身形驟然僵直在半空,如同被冰封琥珀,連眼珠都無法轉動。第二人,周身生機瞬間斷絕,如同燃盡的燈燭,直挺挺墜向下方血池,尚未落入,便被沸騰的血浪吞沒。第三人,則是從內而外,無聲無息地“散”開,血肉、骨骼、神魂,盡數化為最細微的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間,點滴不存。
彈指之間,三名金丹六重的陰煞宗修士,兩死一禁錮。被禁錮的那人,眼中只剩下無邊的絕望與哀求。
劉玉抬手一招,那株“血晶蓮”連同其扎根的巖石,便被一股柔和力量包裹,飛入他手中。他看也未看那被禁錮的黑袍修士和目瞪口呆的散修,轉身,朝著骨橋對面,悠然行去。走出幾步,那被禁錮的黑袍修士周身禁錮之力忽然消散,他如蒙大赦,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癱軟在骨橋上,瑟瑟發抖。
直到劉玉的身影消失在對面峽谷入口的幽暗之中,那幾名散修才如夢初醒,看著地上殘留的骨粉、遠處沸騰的血池、以及癱軟如泥的黑袍修士,背脊已被冷汗濕透。
“那……那是誰?”
“彈指滅殺陰煞三煞……至少是金丹后期,不,恐怕是金丹圓滿的老怪!”
“他剛才用的什么神通?聞所未聞!”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散修們不敢久留,也顧不得收拾殘局,匆匆服下丹藥,互相攙扶著,朝著來路倉皇退去。經此一事,他們已無膽量繼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