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仙臺,萬眾屏息。
中央最大的青玉擂臺,經過陣法再度加固,光幕凝實如琉璃,其上符文流轉,隱有龍虎之形。擂臺之上,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一者月白染霜,沉靜如淵;一者青衫負劍,鋒芒內斂。
玄天宗劉玉,青冥劍宗蕭秋水。
本屆東川天驕大比最終決戰,便在此二人之間展開。南宮羽于先前循環戰中,先后惜敗于二人之手,已定第三。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此,等待那最終王者的誕生。
沒有寒暄,沒有對視。自踏上這最終擂臺起,二人周身氣機便已遙遙鎖定,在虛空無形交鋒。蕭秋水的氣息,比之與林驚濤對戰時的“小劍癡”,更為沉凝厚重。他仿佛將此前連番激戰的所有感悟、所有鋒芒盡數內斂,歸于劍鞘,唯留一股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極致的“劍意”,縈繞周身,令其所在三尺之地,空氣都仿佛凝固,化為無形劍域。其修為,赫然已達凝元三重巔峰,距四重僅一線之隔。
劉玉亦將狀態調整至巔峰。體內《先天一氣引靈訣》運轉不休,凝元一重的真元奔騰如長江大河,雖境界略遜,然其真元之精純厚重、回復之速,加之初步融合的“風霜劫力”意境,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底蘊與威壓。他周身隱有清風盤旋,寒意內蘊,看似平靜,卻如暴風雪前的死寂。
“最終戰,啟!”司徒弘的聲音,為這場注定載入東川修行史冊的對決,拉開帷幕。
聲落,人動。
蕭秋水并指如劍,于身前虛劃。沒有拔劍,然一道凝練如實質、長約三尺、色呈深青的“劍意”憑空凝聚,懸浮于其身前,發出清越劍鳴,震顫虛空!此乃其劍道修為臻至“無瑕劍心、意動劍生”的體現,此“意劍”之威,更勝真實劍器!
“去。”
他輕吐一字,那深青意劍倏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劉玉眉心前三尺!速度之快,遠超林驚濤的“一線天”,近乎無視空間距離!劍未至,一股洞穿一切、斬滅神魂的恐怖劍意已鎖定劉玉,令其眉心刺痛,靈臺警鐘狂鳴!
劉玉瞳孔驟縮,蕭秋水這一劍,無論速度、凝練度還是其中蘊含的“斬道”之意,皆遠在林驚濤之上!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心念電轉間,將“風之意境”催發到當前極致,身形于間不容發之際向后倒仰,同時右拳裹挾著濃郁霜寒真元,自下而上,一拳轟向那意劍側面!
“霜凝·逆流!”
“鐺——!!”
拳劍相擊,竟爆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霜白拳罡與深青劍意瘋狂湮滅,炸開一圈青白交織的毀滅漣漪,瞬間橫掃整個擂臺,撞得防護光幕劇烈蕩漾!劉玉只覺拳面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股鋒銳無匹、直透骨髓的劍意順著拳頭經脈逆襲而上,整條右臂瞬間麻痹,覆蓋上細密白霜,卻是自身霜寒真元應激抵御所致。他借力向后滑出十余丈,每一步都在青玉地面踏出深深裂痕,方才化解那恐怖的沖擊力與劍意侵襲。
然而,不待他喘息,蕭秋水第二擊已至!
他并指連點,瞬息間,七道稍遜于方才、卻更加靈動刁鉆的深青意劍憑空凝結,分襲劉玉周身七大要穴!劍勢籠罩,封鎖所有閃避空間,更隱隱結成簡易劍陣,彼此呼應,威能倍增!
劉玉長嘯一聲,不再保留,將“風霜劫力”全力催發!身形急旋,如龍卷扶搖,雙腿化作漫天腿影,施展“風卷樓殘”,硬撼其中四劍;雙拳則如暴雪突降,打出層層疊疊的“霜雪紛飛”拳印,攔截另外三劍!
“轟轟轟轟……!”
密集如雨的爆炸聲在擂臺上炸響!青白光芒與深青劍氣瘋狂對撞、湮滅,狂暴的氣勁亂流將擂臺地面撕扯得面目全非。劉玉將風神腿的迅疾狂猛與天霜拳的凝固肅殺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擊,將蕭秋水這波凌厲劍雨盡數擋下。然每一道意劍都重若山岳,鋒銳無匹,震得他氣血翻騰,手臂酸麻,護體真元劇烈波動。蕭秋水的劍,太快,太利,太純粹!每一劍都直指大道破綻,令人防不勝防。
“青冥·萬劍朝宗!”
蕭秋水神色不變,雙手猛然合十!霎時間,以其為中心,數百上千道細如發絲、卻凝練無比的深青劍氣憑空生成,如疾風驟雨,又如萬川歸海,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著劉玉攢射而去!劍氣破空,發出尖銳嘶嘯,匯聚成一片毀滅性的劍之風暴,欲將劉玉徹底淹沒、絞殺!
此招范圍之廣,密度之大,威力之強,遠超此前!劉玉瞳孔收縮,感受到致命威脅。他狂吼一聲,將“風霜劫力”催發至前所未有的巔峰,不再分心攻擊,而是全力防守!
“風霜劫·天羅!”
以他為中心,青白色的真元風暴轟然炸開,不再是之前簡單的“風壁霜環”,而是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擴張的微型領域!領域之內,罡風如刀,切割萬物;霜氣如獄,凝固時空!風與霜的真意在這一刻被他強行糅合,形成一層層致密無比、攻防一體的毀滅屏障!
“嗤嗤嗤嗤……!”
無數深青劍氣射入“風霜天羅”之中,頓時激起漫天光雨。劍氣與風刃、霜氣瘋狂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與破碎聲。青白光域被無數劍氣沖擊得明滅不定,向內不斷壓縮,表面漣漪狂涌,仿佛隨時可能崩潰。劉玉身處其中,承受著恐怖的壓力,七竅隱隱滲出血絲,但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還不夠!給我融!”
他心中咆哮,在生死壓力下,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對“風”的迅疾、穿透、無拘,對“霜”的凝固、侵蝕、劫滅,兩種意境的感悟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在極限的壓迫下開始真正的水乳交融!那“風霜天羅”領域,原本青白分明、略顯滯澀的氣息,陡然一變,變得渾然一體,青中有白,白中蘊青,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數倍,切割與凝固之力完美疊加,威力暴增!
“破!”
劉玉雙拳猛然向前轟出!那已然質變的“風霜天羅”領域,隨著其拳勢,轟然向前碾壓、爆發!如同積蓄了無盡力量的火山終于噴發,又如沉寂萬古的冰原驟然崩裂!一股融合了風的極致狂暴與霜的終極死寂的恐怖劫力,化作一道直徑數丈的青白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悍然沖破了那無盡的深青劍雨,逆流而上,直撲蕭秋水!
蕭秋水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能感覺到,劉玉這一擊,其意境層次已發生了某種蛻變,威力遠超此前!他不敢怠慢,厲喝一聲,并指如劍,凌空虛劃,周身那純粹冰冷的劍意瘋狂匯聚,于身前凝成一柄長及三丈、凝實如青玉琉璃的巨型意劍!
“青冥·大道斬!”
巨型意劍帶著斬斷因果、破滅虛空的決絕道韻,迎著那青白劫力洪流,悍然斬落!
“轟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仿佛兩顆星辰在擂臺中碰撞!刺目欲盲的強光吞噬了一切,毀滅性的沖擊波如海嘯般層層炸開,狠狠撞在防護光幕上!那足以抵擋元嬰修士一擊的光幕,發出令人心顫的“咯吱”呻吟,表面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明滅狂閃,竟有崩潰之兆!臺下靠前的觀者駭然暴退,修為稍弱者直接被逸散的氣勁掀飛!
光芒與巨響緩緩散去。
擂臺中央,出現一個直徑十余丈、深達數尺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鏡,覆蓋著厚厚的冰霜與凌厲的劍痕。兩道身影,相隔十丈,搖搖對立。
劉玉單膝跪地,以拳撐地,月白錦袍盡成襤褸,渾身布滿細密的劍傷與凍傷,鮮血與冰霜混合,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已至強弩之末。然其腰背,依舊挺直如槍。
蕭秋水站立,身形微微晃動,嘴角不斷溢出鮮血,那身青衫同樣破碎不堪,臉色蒼白如紙。他身前那柄巨型意劍早已崩碎,殘余的劍意繚亂不堪。他試圖抬手指向劉玉,手臂卻顫抖不止,最終,身形一晃,緩緩向后倒去,“噗通”一聲癱倒在地,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已是力竭昏迷。
劉玉,屹立未倒!
死寂,長久的死寂,籠罩整個流云仙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之上。
“最終戰……玄天宗劉玉……勝!”司徒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與震撼,響徹云霄。
短暫的寂靜后,是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驚呼、贊嘆、駭然、狂熱……種種情緒,徹底爆發!
“魁首!劉玉是魁首!”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青冥劍宗蕭秋水!”
“那最后一擊……那是何等神通?!”
“風霜意境,竟能融合爆發至此等威能?!”
“玄天宗!東川第一!此子,當為東川此代第一天驕!”
聲浪如潮,經久不息。劉玉以凝元一重之身,連戰強敵,最終于這萬眾矚目之下,敗盡同輩天驕,登頂東川之巔!此等戰績,堪稱傳奇!玄天宗之名,必將隨此一戰,徹底響徹東川,乃至傳向更遠!
高臺之上,三宗四家一城的大人物們,神色各異。震撼、凝重、忌憚、欣賞……不一而足。司徒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緩步上前。
“東川天驕大比,至此圓滿。魁首,玄天宗,劉玉!”
“上前,領受獎賞!”
劉玉強提一口氣,緩緩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卻堅定地走向高臺。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投以無比敬畏的目光。王重樓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臺下不遠處,負手而立,看著徒弟染血卻挺拔的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驕傲。
立于高臺中央,面對司徒弘與下方萬千修士,劉玉挺直脊梁。
“按例,魁首可于東川盟庫中,任選一門地階上品功法或神通,上品法寶一件,凝元丹三瓶,上品靈石萬塊。”司徒弘沉聲道,揮手間,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簡、數件寶光隱現的法寶虛影、數個玉瓶與一堆璀璨靈石虛影浮現,“此外,更可得一縷東川氣運加身,于修行大有裨益,并可于一月后,持此氣運信物,進入我東川界百年方開啟一次的‘古淵秘境’外圍區域,探尋古仙遺澤!”
劉玉目光掃過那些獎賞,最終停留在那枚功法玉簡上。其中信息流過心頭:《百煉鍛火訣》(地階上品)、《青冥劍典》殘卷(地階上品)、《靈獸通神篇》(地階上品)……琳瑯滿目。忽然,他一頓,目光被其中一門腿法神通吸引。
“《降龍神腿》?”劉玉心念微動。此神通品階標注亦為地階上品,然其描述頗為奇特,非單純追求速度力量,而是講究“以腿御勢,以勢化意”,修至大成,可于腿法中蘊養出一股“降龍伏虎、鎮壓八荒”的煌煌大勢,進而有望領悟“降龍意境”!此意境剛猛無儔,霸道絕倫,若能與他已掌握的風、霜二意參照印證,甚至嘗試融合……其前景,令人心動。
“弟子選此《降龍神腿》。”劉玉指向那門腿法神通虛影。
司徒弘略有訝異,此腿法雖強,但修煉極難,對肉身、悟性要求苛刻,近幾屆少有魁首選擇。但他并未多言,點頭應允。那枚記載《降龍神腿》的玉簡化作流光,沒入劉玉手中。其余獎勵亦相繼賜下,包括一件可隨修為成長的上品防御法寶“玄龜靈甲”,三瓶珍貴的三紋凝元丹,萬塊上品靈石。最后,一枚非金非玉、刻有“東川魁首”四字、繚繞著淡淡紫氣的令牌落入劉玉掌中。令牌入手,劉玉頓覺一股溫潤浩大、難以言喻的“勢”籠罩己身,神魂為之一清,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似乎都敏銳了數分。這,便是東川一界年輕一代魁首的氣運加持!
“古淵秘境,兇險與機緣并存。一月之后,憑此令于天墉城集結,自有指引。”司徒弘肅然道,“望你善用此機緣,砥礪道途,莫負天驕之名。”
“謝城主,謝東川盟厚賜。”劉玉躬身行禮。他能感受到,那“古淵秘境”才是此次大比真正的核心機緣,亦是師傅王重樓讓他前來參與大比的重要目標之一。
頒獎完畢,盛會終散。人群漸漸退去,然“玄天宗劉玉”之名,必將伴隨今日之戰果,如颶風般席卷東川每一處角落。
劉玉回到王重樓身側,師徒二人并未停留,在無數道復雜目光注視下,悄然離去,回歸西區小院。
院中,劉玉服下丹藥,處理傷勢,盤膝調息。手中握著那枚“東川魁首”令,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縷縷氣運,與體內逐漸復蘇的真元共鳴。他知道,問道臺之巔,只是一個起點。真正的道途,方才展開。一月后的古淵秘境,或許將是另一場更大的風暴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