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曦微露。
白玉京主峰之巔,鴻蒙紫氣如常氤氳。王重樓負手立于“玄天殿”前,望著腳下翻涌的云海,淡淡道:“時辰已至。”
話音方落,他袖袍輕揚,一道玄奧法訣打入虛空。
“嗡——”
整座白玉京九峰,齊齊一震!山體表面浮現億萬銀色道紋,與天穹星輝遙相呼應。下一瞬,三百里仙山竟緩緩脫離大地束縛,拔地而起!山體邊緣漾開層層空間漣漪,將偌大山門盡數籠罩,化作一團朦朧光影,旋即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深處。
劉玉站在師傅身側,只覺周遭景象如水波蕩漾,再看時,白玉京已置身于一片虛無縹緲的“虛空夾層”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混沌流轉的灰蒙蒙氣流,唯有點點星光在極遠處閃爍。而透過一層半透明的“壁障”,能模糊看見外界真實天地的景象飛速倒退——高山、江河、城池,皆化為流光掠影。
“師傅,咱們這是……把整個山門都搬走了?”劉玉咂舌。他知道白玉京是洞天道器,可挪移虛空,但親身體驗還是頭一遭。
“不過些許虛空穿行之術。”王重樓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出門散步,“白玉京既是我玄天宗道場,自當隨身。此去東川大比之地‘流云仙臺’,相隔八十萬里,尋常元嬰修士亦需遁行數日。以此法,半日可至。”
說話間,劉玉透過“壁障”,看見外界一片連綿起伏、靈氣盎然的巍峨山脈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群山之間,一座奇絕巨峰拔地而起,峰頂竟被憑空削平,形成一片方圓百里的廣闊平臺。平臺之上,宮闕樓閣林立,旌旗招展,更有無數遁光如流星雨落,往來穿梭,好不熱鬧。
“流云仙臺到了。”
流云仙臺,東川界第一盛會“天驕大比”之所在。此臺乃上古遺留,傳言有地脈靈樞匯聚,經數代大能加固經營,已成東川界修士心中圣地。每隔二十年,東川界三宗四家一城,及諸多中小宗門、散修世家,凡門下或有二十五歲以下杰出弟子者,皆會云集于此。
大比之意,明為切磋較技,實則為東川界未來二十年的勢力劃分、資源分配定下基調。年輕弟子之比斗,既是各派底蘊與傳承的展示,更是未來扛鼎人物的初露鋒芒。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擂臺上見真章,最是公平,也最是殘酷。
白玉京在距離仙臺百里外的虛空悄然顯化,隨即隱匿形跡。王重樓只帶了劉玉,二人駕起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不疾不徐落向仙臺外圍的“迎仙坪”。
甫一落地,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
但見迎仙坪上,早已是人頭攢動,聲浪鼎沸。天空之中,各色飛行法寶、靈禽坐騎絡繹不絕,劃出道道絢爛尾跡。有劍氣縱橫的青衣劍修御劍而來,有周身靈獸環伺的靈獸宗弟子乘巨鷹降落,有寶光隱隱的百煉宗門人駕馭飛舟破空……更不乏裝飾華美、儀仗煊赫的世家車輦,在仆從前呼后擁中緩緩駛入。
修士氣息強弱不一,開脈境占了七八成,凝元境亦為數不少,個個氣宇軒昂,神采飛揚,顯然皆是各派精心培養的菁英。空氣中彌漫著丹藥清香、法器靈光、靈獸氣息,以及年輕人特有的銳意與朝氣,混雜成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蓬勃氣象。
“快看!是青冥劍宗的‘飛星劍舟’!據說此次帶隊的是那位金丹境的流云長老!”
“靈獸宗的‘裂風雕’!好家伙,那頭雕怕是已近三階巔峰了吧?”
“南宮世家的‘八寶云輦’也到了!嘖嘖,這排場……”
“那是……西邊來的散修高手?氣勢不弱啊!”
議論聲、招呼聲、談笑聲不絕于耳。相熟的宗門長老、世家家主碰面,少不得一番寒暄客套,言語間暗藏機鋒。年輕弟子們則或矜持,或興奮,或警惕地互相打量,空氣中隱有火花迸濺。
王重樓與劉玉這一老一少的組合,在這等繁華熱鬧之中,顯得毫不起眼。王重樓氣息盡斂,宛如尋常老者;劉玉雖身姿挺拔,氣質不俗,但開脈圓滿的修為在此地年輕俊杰中,也只能算中上。二人既無華麗座駕,又無隨從前呼后擁,更無人識得,自然被當成了某個偏遠小派或不起眼散修,無人注目。
劉玉卻是看得興致勃勃,東張西望,嘴里嘖嘖稱奇:“嚯,那頭火鴉不錯,烤了吃肯定香……咦,那姑娘的玉佩是個好寶貝……嘖,這小子腳下飛劍靈光渙散,煉器功夫不到家啊……”
王重樓眼角微跳,只當沒聽見,徑直朝著仙臺西側一座巍峨大殿行去。殿門上方懸掛玉匾,上書三個古樸大字——“擢英殿”,正是此次大比報名登記之處。
殿內同樣熙攘,數十個登記案幾前排起長隊。負責登記的皆是些年長的執事修士,修為多在凝元中后期,神色嚴肅,一絲不茍。
輪到王重樓與劉玉時,那負責登記的白發執事頭也不抬,公事公辦地問:“宗門、姓名、年齡、修為境界、參賽弟子人數。”
“玄天宗。”王重樓聲音平淡。
執事筆尖一頓,抬頭,面露疑惑。他在東川界擔任此職已逾一甲子,對大小宗門了如指掌,卻從未聽聞“玄天宗”之名。但看眼前老者氣度沉凝,倒也不似妄人。他遲疑道:“玄天宗?不知位于我東川界何處仙山?”
“山野小宗,不值一提。”王重樓道。
執事皺了皺眉,又問:“那……貴宗此次參會長老幾人?弟子幾人?需安排相應歇息洞府。”
“僅老夫一人帶隊。”王重樓指了指身側的劉玉,“參賽弟子,亦只此一人。”
“一人?”執事這次是真愣住了,不由上下打量劉玉幾眼。十**歲年紀,開脈圓滿修為,放在小門派里確實算得上天才,但在這天驕云集的流云仙臺……只派一人參賽的宗門,不是對自家弟子信心膨脹到極致,便是實在人才凋零,湊不出第二個像樣的。
他搖搖頭,不再多問,低頭記錄:“玄天宗,長老一人,參賽弟子一人。姓名?”
“劉玉。”劉玉笑嘻嘻道。
“骨齡?”
“十八。”
執事筆下又頓,再次抬眼看了看劉玉,眼中訝色一閃。十八歲的開脈圓滿,即便在東川界幾大勢力中,也算得上第一梯隊的天才了。這玄天宗,或許真有些門道?
“核實骨齡。”執事取出一面古樸銅鏡,對著劉玉一照。鏡面泛起清輝,旋即顯現出清晰道紋,正是十八之數。
“無誤。”執事點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青色令牌,正面刻“東川”二字,背面則有“玄天宗·劉玉”及一串編號。他將令牌遞給劉玉:“此乃參賽信物,亦是于仙臺內的通行憑證,需妥善保管。滴血認主即可。大比三日后辰時正式開始,地點在中央‘問道臺’。此前,你們可暫居于西區‘丙字區域’第七十一號小院。這是地圖與院門禁制令牌。”
他又遞過一枚玉簡和一枚鐵牌。
“多謝。”王重樓接過,微微頷首,便帶著劉玉轉身離去。
身后隱隱傳來其他排隊修士的低語:“玄天宗?沒聽過啊……就一個人參賽?這也太寒酸了吧……”
“那少年倒是生得俊,修為也還成,可惜了……”
“估計是來見見世面的吧,第一輪怕是都難過……”
劉玉耳朵動了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卻也沒回頭爭辯。
按照玉簡地圖指引,師徒二人穿過熱鬧的殿前廣場,向著相對僻靜的西區行去。一路上,但見瓊樓玉宇,廊橋飛渡,靈氣盎然,顯然東川界為此次大比下了血本。各區院落制式統一,皆以簡單陣法相隔,確保私密。
丙字區域多是小門小派與散修落腳處,院落相對簡樸。第七十一號小院位于角落,青竹掩映,倒也清幽。王重樓以禁制令牌打開院門,內里是一間靜室,一間客室,一個小院,陳設簡單卻潔凈。
“此地靈氣尚可,這三日,你好生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王重樓在靜室蒲團上坐下,閉目道,“大比之中,藏龍臥虎。莫要以為悟得些許意境,便小覷了天下英雄。東川界雖偏安一隅,能傳承至今的宗門世家,亦有其獨到之處。”
“弟子明白。”劉玉難得正經應下,眼中卻燃燒著熾熱的戰意,“正好,拿那些所謂的天才,試試我風霜之意的鋒芒。”
王重樓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不再多言。
小院之外,流云仙臺的喧囂隱隱傳來。各色遁光依舊在天空穿梭,強大的氣息不時掠過。東川天驕大比,這場匯聚一界年輕菁英的盛會,即將拉開帷幕。
一切,靜待三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