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極洞天,第一洞府。
劉玉盤膝坐于靈液湖畔,周身被氤氳如實質的靈氣包裹。洞天之內,日月星辰虛影循著玄奧軌跡運轉,灑下清輝。此處三十倍的時間流速,讓他每一刻的修行都抵得上外界一日的苦功。
他左手虛握,一縷霜白寒氣在掌心凝結,化作細密冰晶;右手指尖,卻有清風流轉,發出輕微嘶鳴。雙目微闔,神識沉浸在對《天霜拳》與《風神腿》的參悟之中。
“霜凝見拙,重在一個‘凝’字……”劉玉喃喃自語。按照玉簡記載,他嘗試將體內精純的先天靈力轉化為至寒霜氣。初時頗為滯澀,霜氣散而不聚。但他耐心極佳,一遍遍運轉心法,感悟著那凜冽肅殺的拳意。
洞中無歲月,唯有道心長明。
劉玉完全沉浸在風與霜的奧義之中。時而起身,在廣闊的洞天之內施展風神腿,身形化清風,腿出如龍卷,將靈霧攪動得翻騰不休;時而靜立,拳意凝結,寒霜覆地,將方圓數丈化為冰霜絕域。
風助霜勢,使其無孔不入;霜借風威,令其肅殺倍增。在這反復錘煉與印證中,他對兩門絕學的理解飛速加深。《先天一氣引靈訣》更是在這高濃度靈氣與時間加速下全力運轉,海量精純靈力不斷涌入、壓縮、轉化,推動著他的修為境界一路攀升。
開脈七重、八重、九重……
瓶頸在這等絕佳條件下仿佛不存在,水到渠成般被一一沖破。
不知過了多久(外界約半月,洞中已近一年半),這一日,劉玉忽然從深層次悟道中醒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左眼似有霜花流轉,右眼如蘊清風。周身氣息圓融飽滿,渾然一體,再無半分虛浮。氣血奔涌之聲如長江大河,隱于皮膜之下;靈力運轉間,一百零八處主竅穴瑩瑩生光,與周身無數細微竅穴連成一片,自成周天循環,生生不息。
開脈境,圓滿!
只差一步,便可嘗試凝聚真元,沖擊凝元之境!
劉玉長身而起,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如爆竹炸響。他隨意一握拳,空氣被捏出氣爆之聲;心念微動,一縷清風便托著他離地三尺,懸浮空中。
“是時候試試手了?!彼抗饴湓诤弦粔K三丈高的青色臥牛石上。
身形未動,右拳已出。
“霜凝見拙!”
一道凝練如實質玉柱的霜白拳印破空而去,拳印過處,虛空凝結出清晰的霜痕,冰晶簌簌墜落。二十丈距離轉瞬即至,拳印無聲無息沒入青石。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密集響起。三丈青石,自內而外,瞬間被晶瑩玄冰覆蓋!冰層厚達數尺,堅硬逾鐵,在洞天光輝下折射出七彩暈光。青石內部每一絲紋理都被凍結封印,時間仿佛在此停滯。
劉玉微微頷首,對這一拳的威力頗為滿意。這“霜凝見拙”,他已算“初窺門徑”。
緊接著,他身形一晃,如清風消散。下一瞬,已出現在被冰封的青石上方,頭下腳上,雙腿如疾風驟雨般凌空踏落!
“風卷樓殘!”
腿影重重,如龍卷襲地!每一腿都精準踢在冰封青石的不同部位,腿風凌厲,更隱含一絲霜寒穿透之意。
“嘭!嘭!嘭!嘭!……”
連綿悶響如戰鼓擂動。那堅硬玄冰在如此狂暴的腿擊下,先是浮現蛛網般裂紋,隨即轟然炸裂!無數冰塊裹挾著碎石,向四周迸射,又被緊隨而至的腿風絞成齏粉,化作一片冰霧彌漫。
待腿影收歇,冰霧散去,原地只剩一堆被切割得整齊無比的青石碎塊,斷面光滑如鏡。
劉玉飄然落地,氣息平穩,眼中神采飛揚。他能感覺到,風神腿距“登堂入室”,真的只差一層窗戶紙了。
“該出關了?!彼惺苤w內澎湃如潮的力量,對即將踏出的山門,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期待。
同一時刻,白玉京主峰之巔,玄天殿前。
王重樓憑欄遠眺,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與云霧,落在了第一紫極洞天的方向。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玉佩,眼神悠遠,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感慨。
“短短半載,洞中一年有余,便將天霜拳修至‘初窺門徑’,風神腿亦觸摸到‘登堂入室’的門檻……開脈圓滿,水到渠成?!彼吐曌哉Z,搖頭輕笑,“玉兒這天資,當真恐怖。混沌靈體,先天近道,學什么都快也就罷了,這份舉一反三、融會貫通的悟性,才是真真難得?!?/p>
他望向云海深處,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從怪異鐵盒(卡車)中飛出、靈魂與肉身尚未完全契合、卻帶著異界氣息的少年。
“穿越者……”王重樓嘴角笑意加深,眼中閃過洞察一切的睿智光芒,“還以為自己那點秘密藏得多嚴實。卻不知,魂魄與肉身那細微的不諧,修行時無意中散逸的、與此界眾生迥異的靈魂波動,在為師眼中,便如暗夜明燭,清晰無比?!?/p>
他當年撿到劉玉時,正值閉關突破洞虛中期,神游太虛,感知天機。劉玉穿越而來的時空漣漪,恰好被他捕捉到一絲。之后仔細探查其魂魄本源,更是發現其根源指向一個遙遠到無法想象、規則也截然不同的世界——地球。
“地球……不修自身,假借外物,名曰‘科技’?倒也有趣。”王重樓回憶起當初以無上神通追溯那一絲氣息源頭時,“看”到的模糊景象:鋼鐵巨獸奔馳于大地,凡人駕馭器物翱翔天際,千里傳音如等閑……那是一個與他認知中任何修煉文明都不同的、走向了另一條道路的奇特世界。
“不過,既入此界,便是此界人。何況玉兒心性不錯,尊師重道,向道之心也堅?!蓖踔貥悄眄毼⑿?,“這師徒緣分,倒是妙不可言?;蛟S,他那來自異界的思維,不拘一格的念頭,將來還能為我玄天宗帶來些意想不到的變化?!?/p>
他收斂思緒,目光重新變得深邃。
“閉關苦修,終是閉門造車。真正的鋒芒,需在實戰中打磨,在風雨中淬煉?!蓖踔貥切闹幸延杏嬢^,“玉兒如今根基已固,風霜初成,是時候讓他出去走走了?!?/p>
“玄天宗既已立,便不能一直默默無聞。至少在這東川界,該讓人知道,有這么一個宗門,有這么一位弟子。”
他心中閃過東川界的勢力分布,幾處適合磨礪的險地,幾場即將到來的盛會,以及某些需要注意的潛在對手。
“便從……三月后的‘東川天驕大比’開始吧?!蓖踔貥茄壑新舆^一絲期待,“讓玉兒持我玄天宗之名,去會一會這東川界的年輕才俊。也讓世人瞧瞧,我王重樓的徒弟,是何等風采!”
“只是,”他忽然想起什么,搖頭失笑,“這小子若知道為師早就知曉他的根腳,怕是要驚得跳起來吧?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在玄天殿前回蕩,融入山風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