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副統領來了!”
天玄司內,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原本嘈雜混亂的環境頓時安靜下來。
李初秋看向門口方向,很快,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映入眼簾。
熟悉的墨黑勁裙映襯出的高挑身姿,束腰間盈盈一握,將這位柳副統領的氣質襯托得無比干練。
誰都清楚,這位柳副統領是從京城空降來的大人物,屬于是關系戶。但迄今為止,倒還沒人質疑過這位柳副統領的能力手段。
柳副統領賞罰分明,治理內務統協有方,不像某些來這里混吃等死,躺著混功勞的二世祖……比如說秦硯。
柳絮來到雨花城的時間不長,卻將整個天玄司的秩序整頓的煥然一新,整頓紀律,清掃蛀蟲,抓考勤,這也導致李初秋這樣的老油條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的偷懶曠工……
而她本身就生人勿進的高冷氣質,加上平日里不徇私情的行事風格,每次有這位柳副統領出現的地方,周圍的氣壓似乎都會驟降……這就是這位柳副統領的氣場。
也是威懾!
此刻,亦是如此。
柳絮的出現讓現場鴉雀無聲,那股獨特的冷艷氣質,不少人連看都不敢多看幾眼。
心中莫名膽怯!
當然了,李初秋肯定除外。
此時,他的目光正肆無忌憚地落在這位柳副統領的身上。盯著那張極為精致,面無表情好似洋溢著寒霜的臉蛋,腦海中卻不斷地跟昨晚那張面若潮紅,迷離的眸子做著對比……
嘖!
有趣極了!
正當這時,似有感應般,柳絮目光從人群中掃過,精準地與李初秋對視上。
李初秋敏銳瞧見這女人臉上表情僵了一瞬,明顯一頓。但隨后很快恢復,取而代之的是愈濃的寒意。她面無表情移開視線,好似與他完全不熟。
這女人,還挺能裝?
李初秋越覺這女人有意思,剛收回視線,又瞧見了一道熟悉的目光……跟在柳絮身后的許驚鴻正雙手抱胸,一臉慵懶,眼神中充滿了玩味,正饒有意思地打量著他和柳絮。
“……”
隨著柳絮和許驚鴻出現,天玄司內各區域都使基本上都到場。隨后這些都使被一齊喊了過去,李初秋只是個小捕頭,自然沒資格摻和這樣的會議。
他和手底下的陳三兒張蠻幾人在院中閑扯聊著天,不多時,被喊去開會的各區域的各位都使陸續出來。
“陸哥,什么情況?”
陸梟從里面出來,臉上明顯帶著幾分喜色:“這可是個好機會,就看你們能不能把握住了!”
陸梟帶來的消息,在大家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的驚喜:“靖王府那邊已經下了懸賞,能提供兇手線索者賞黃金千兩,能抓到兇手的賞黃金萬兩,并且成為靖王府的座上卿,靖王爺保他一生榮華富貴!”
“同時,我們天玄司無論是誰抓到兇手,連升三級,俸祿翻三倍,同時司內的武學功法秘籍和兵器任選。甚至……”
說到這里,陸梟壓低了聲音:“要是誰能抓到兇手,大概率還有機會調到京城去,直接入天玄司內府……”
陸梟的話,讓在場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無論是靖王府的懸賞還是天玄司的嘉獎,都出乎了大家的意料,這懸賞未免也太過于豐厚了點?!
黃金萬兩已經足夠錦衣玉食,花天酒地幾輩子都用不完。有了這筆錢,誰還在天玄司干著隨時會掉腦袋的苦活?
更別說無論是成為靖王府的座上卿,還是天玄司連升三級,對天玄司的眾人來說,都是無比誘人的條件。
真正升官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
陳三兒和張蠻的眼睛都快綠了,興奮的已經開始幻想美好的未來了。
就連一旁的李初秋聽到這些懸賞獎勵,也微微動容。
他對于黃金萬兩和連升三級倒是沒那么感興趣……當然了,也不是完全不感興趣。
最讓李初秋動心的,還是天玄司內的武學功法秘籍。
天玄司有一座寶庫,里面收集著天下不少珍稀的武學功法和秘籍,以及各種珍稀寶物,神兵利器,應有盡有……李初秋對此垂涎已久。
他沒有名門出身,也沒有名師指點,這些年來李初秋走過的每一步都是他自行領悟摸索出來的。如今他最缺的就是那些精品的武學功法,以及各種關于修行指點的秘籍。
雖然始終無法開辟‘識?!畛跚锊]有完全放棄修行的打算。既然他能溝通天地靈氣,就意味著自身并不缺少靈根。
只是不知為何,吸收的天地靈氣無法開辟‘識?!?。這些年李初秋一直都在嘗試,摸索,試圖找到原因。
若能進天玄司的寶庫一趟,或許能從其中的古籍找到什么線索。即便找不到,能從里面挑幾本精品武學功法秘籍,對李初秋的實力提升也是有大益的。
不過……
想到昨晚的那個妖女,李初秋心頭升起的一絲念頭又很快冷卻。
靖王世子的死,沒那么簡單的!
那妖女出現在靖王府肯定不是來閑逛的,她跟靖王世子的死有沒有關系不重要。但能肯定的是,這背后涉及的勢力和矛盾,不是他一個小捕頭能應付的。
這榮華富貴有命拿,也得有命用才行……
附近騷動,不少人得知了懸賞獎勵后皆面露興奮激動,躍躍欲試。
這時,柳絮自后廳走出,四周又安靜下來,她環顧四周,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天玄司獎賞一事隨后便會通知諸位。從即日起,諸位將配合官衙與靖王府一同,齊心協力捉拿兇手。”
不冷不淡的語氣,卻讓在場所有人眼神都炙熱興奮。
但很快,柳絮的聲音又給眾人潑了一盆冷水:“靖王世子遇刺一案,背后恐有妖物作怪。雨花城內至少有中三境的大妖,爾等行事千萬謹慎。”
“還有,若天玄司內有人膽敢勾結妖物,意圖渾水摸魚騙取懸賞之事,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冷冷的語氣,讓不少人心頭一凝。
勾結妖物?
這種情況在天玄司內倒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尤其是面對這樣的獎賞,很難保證有人不會趁機從中想什么鬼點子。
柳絮的話,也是震懾。
在交代完這些后,柳絮邁步離開。
而其他眾人也再坐不住,紛紛出門尋找搜查兇手的下落去了
陳三兒和張蠻也坐不?。骸邦^,我們也趕緊去吧?找兇手去,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李初秋搖頭:“你們兩個先去吧,都小心點,別莽撞亂來,這懸賞沒那么好拿。有任何情況,隨時通知我。”
二人跟了李初秋幾年,凡事都以李初秋為主,聞言都謹慎點頭:“頭放心吧,我們心里有數。”
等到二人離開后,李初秋伸了個懶腰,見時間才剛過午時,外面陽光正烈,打算回去先睡一覺,等到太陽下山再說。
不過,才剛出中院,李初秋又迎頭撞上了那位柳副統領。
她一襲勁裝,手中握著那柄銀劍,氣質清冷而又英姿颯爽,與李初秋碰了個正著。
兩人眼神對視,柳絮眸光清冷,熟視無睹,徑直邁著修長的大長腿離開。
果然夠冷!
李初秋暗自嘖了一聲,回頭便見柳絮身后的許驚鴻正笑瞇瞇的看著他。
那眼神,看的李初秋有點毛骨悚然。
“許大人?”
“正好,一起去吧?!?/p>
李初秋還沒反應過來:“什么?”
“柳副統領打算再去一趟靖王府,正好你在這,一起去吧?!?/p>
去靖王府?
李初秋本能的抗拒。
他倒是也想查查靖王世子的死因,但目前不是很想跟那位柳副統領和眼前的許驚鴻待在一起。
柳副不必多說,李初秋總覺得她隨時都可能給他來上一劍殺人滅口。
至于眼前的許驚鴻,此人目的不明,竟還不懷好意的慫恿他去追求柳絮?
李初秋自然不上當,正要開口拒絕。但許驚鴻卻沒給李初秋考慮的機會,他走上前,青睞地摟住李初秋的肩膀:“走走走,一起過去幫幫忙,順便路上我跟你講講柳副統領的喜好……”
“保證你輕松拿捏她的芳心?!?/p>
李初秋:“……”
……
不遠處,瞧見這一幕的秦硯眼底閃過一絲驚愕和震撼。
作為京城的世家公子哥,他自然清楚許驚鴻的身份……京城許家的二公子。
許家作為京師屹立百年的大家族,出過三位宰相,門生遍布朝野,家族中聲望極高,是響當當的豪門大家。
雖說這位許公子在家族中并不算受寵,被安排到雨花城這樣的地方來,但再怎么樣論身份地位,都遠不是他一個二流世家的庶子能比的。
可就是這樣的許家二公子,竟跟那個李初秋勾肩搭背,關系看上去如此親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對,就在這時,秦硯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扭頭看向謝安:“昨晚的事,你再說一遍,不要漏過任何細節……李初秋昨晚跟柳副統領說了什么?”
謝安被秦硯的眼神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回想:“屬下昨晚站的遠,好像沒見到柳副統領說了什么,但我見他向徐大人行過禮,說了什么我也沒太聽清……”
秦硯聽著,很快原本陰沉的眉頭逐漸舒展,面露驚喜:“我明白了!”
謝安一頭霧水:“秦公子,怎么了?”
“他根本就不認識柳副統領!”
秦硯冷笑一聲:“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許驚鴻認識的,但他跟柳副統領多半并不認識……他昨晚是在嚇唬你!”
先前在院中時,秦硯的目光一直都在李初秋和柳絮的身上,他可以肯定,柳絮從頭到尾都沒多看過李初秋一眼……要是真的有什么關系,怎么會毫無任何反應?
柳副統領分明就跟他不熟,甚至根本可能就不認識!
多半是他昨晚僥幸巡查時曾碰上柳副統領,加上他不知怎么巴結上了許公子,因此故意扯上柳副統領的名頭,顯得他好像跟柳副統領很親近一樣……實則柳副統領可能根本都沒正眼瞧過他!
肯定是這樣!
秦硯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柳副統領那般清冷高傲出塵的女子,她那樣的大人物,怎會瞧得上一個小小捕頭?
他也配讓柳副統領多看一眼?
卑鄙的小嘍啰!
想到這,秦硯心情大好。
而一旁的謝安聽到秦公子的話也是一愣,隨即后知后覺:“秦公子,你的意思是他昨晚是故意嚇唬我的?他根本就不認識柳副統領?”
“我就說,他怎么可能會認識柳副統領,氣死我了!”
一想到昨晚是被李初秋用柳副統領的名頭給嚇唬了,謝安頓時惱羞成怒。
想起不久之前又被陳三兒和張蠻貼臉嘲諷,謝安心中愈發氣急:“卑鄙,這姓李的欺人太甚,我饒不了他!”
“哼,柳副統領最討厭有人假借污蔑她的名聲……”
秦硯好似想到了什么,臉上逐漸浮現一抹冷笑。
……
“柳副統領最討厭打小報告的人了……”
“你別看她長得很冷,但其實那都只是表象。她這人吃軟不吃硬,心腸其實不壞,你不用怕的。”
“……你別不信,你看我認識了她這么多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次,我現在不還是活的好好的?”
“相信我,她從小在天師府長大,沒什么朋友,心思很單純很好騙的……你只需要稍微努努力,絕對就能輕松拿下她……”
在前往靖王府的路上,許驚鴻抓著李初秋,喋喋不休地說著柳絮的喜好。字里行間,都是在慫恿李初秋去追求柳絮。
對于許驚鴻的話,李初秋半個字都不信。
單純?很好騙?
努努力就能拿下?
真要是這么簡單,還輪得到他?
眼見許驚鴻鍥而不舍,李初秋只得嘆了口氣:“多謝許大人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你有未婚妻了?”
許驚鴻滿臉不信。
“許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打聽問問便知。”
李初秋面不紅心不跳。
某種意義上,林書辭的確算是他未婚妻,倒也不是在說謊。
……他相信許驚鴻也沒那么無聊真的會去打聽!
見李初秋神情認真,不似作假,許驚鴻頓時面露失望。
有未婚妻了?
那可就不好忽悠了啊!
正當李初秋以為總算擺脫糾纏時,許驚鴻又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其實,有未婚妻了也不是不行,你可以悔婚……”
“或者,讓你那未婚妻做小的!”
李初秋:“?”
“你這么看我做什么?”
許驚鴻眼神逐漸有些奇怪:“你不會是想讓柳副統領給你做小吧?”
“那我跟你講……”
“閉嘴?。 ?/p>
正當許驚鴻說的沒完沒了時,一個冷冰冰,夾雜著一絲殺意的聲音傳來。
許驚鴻打了一個冷顫,一縮脖子心虛的閉嘴。
李初秋抬頭,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柳絮不知何時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此刻呼吸微微急促,白皙的臉頰上泛著一抹紅暈,像是被氣的。
她冷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尤其是落到李初秋身上時,惡狠狠剜了一眼。
“再敢背后議論,我讓你們以后都變啞巴!”
“咳,我開玩笑的!”
許驚鴻見狀不妙,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李初秋也想開溜,卻見柳絮目光鎖定著他,聲音很冷。
“你跟他說了什么?!”
質問的語氣。
這是懷疑他了?
李初秋當即表忠心:“柳副統領放心,昨晚的事我絕對半個字都沒透露出去。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人知……”
“閉嘴!”
柳絮咬牙厲聲道。
似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她深呼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不知為何,原本一向冷靜的她,一見到這家伙就心中莫名有火,想刺他一劍。
昨晚的‘屈辱’記憶,更是讓她心頭顫栗,羞憤的情緒抑制不住。
“最好如此!”
“若是傳出去半個字,我……”
話到此,柳絮卻又想起昨晚之事原本也怪不得他。甚至,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自己昨晚被那妖女下了藥,后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柳絮到嘴邊的威脅又如何都說不出口。
有點糾結,也有點不知所措。
最終,她只得冷著一張臉,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后,便轉身快步離開。
李初秋看著那略顯‘落荒而逃’的清冷身影,有點想笑。
這女人的確有點不講理,但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頂頭上司的上司……甚至,他這身袍服還是人家家里給發的。
這樣出身優渥,背景通天的大小姐能跟他這樣的小人物多聊兩句都算是高看一眼了。
至于講理?
你還別說,相比于李初秋當初認識過的那位天之嬌女,這位柳副統領已經算是很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了……
相比之下,這位柳副統領已經算是很講理了……至少,這不是還給他多送了兩枚凝氣丹?
看在凝氣丹的份上,李初秋決定暫時不跟她一般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