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知道。”朱由檢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但朕記得,當年成祖皇帝靖難,也是藩王起兵。如今新政觸動宗室利益,難保不會有人效仿。”
徐光啟沉聲道:“若真如此,當立即控制各藩王。
尤其是兵權較重的秦王、楚王、周王…”
“不可。”孫承宗反對,“若無確證,貿然動藩王,必引更大動蕩。
況且,若逼反了本不想反的藩王,局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那就看著他們造反?”
“不是看著,是防范。”孫承宗道,“可下密旨給各地巡撫、總兵,暗中監視藩王動向。
一旦有異,立即控制。但明面上,要安撫,要施恩。”
朱由檢沉思良久,最終點頭:“就依孫師傅。但福王那邊…朕要親自處理。”
三人退下后,朱由檢獨坐暖閣,看著跳躍的燭火。
他想起了歷史上的崇禎,也是在這樣的內憂外患中,一步步走向絕路。
但他不是歷史上的崇禎。
他有現代的知識,知道這個王朝問題的根源,也知道大概的解決方案。
可知道歸知道,實行起來卻如此艱難。
“皇爺,魏公公又來信了。”王承恩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朱由檢接過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魏忠賢在信中說,他查到一個驚天秘密。
福王不僅與蜀王勾結,還在洛陽暗中蓄養死士三千,打造兵器,囤積糧草。
更可怕的是,福王與宮中的聯系,不止王體乾一人。
司禮監、御馬監、甚至錦衣衛里,都有他的人。
“好一個福王。”朱由檢喃喃道,眼中殺機迸現,“朕的親叔父,也要置朕于死地。”
“皇爺,現在怎么辦?”
朱由檢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像是要掩蓋世間的一切污穢。
“傳旨:召福王進京。”
“陛下,福王若不來…”
“他會來的。”朱由檢冷笑,“朕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太皇太后病重,想見親弟弟最后一面。”
太皇太后是光宗的皇后,福王的親嫂嫂,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若他帶兵來呢?”
“那就更好了。”朱由檢轉身,眼中寒光閃爍,“朕就在京城,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臘月十五,洛陽福王府。
福王朱常洵接到圣旨時,正在后花園賞雪。
他比蜀王胖得多,五十多歲的人,體重不下二百斤,走路都需要兩個太監攙扶。
“太皇太后病重?”朱常洵瞇著眼睛,看著宣旨的太監,“怎么之前沒聽說?”
“是急癥,太醫院也束手無策。”太監恭敬道,“太皇太后說,想見王爺最后一面。”
朱常洵揮退左右,只留下長史崔文升。
“文升,你怎么看?”
崔文升五十多歲,精瘦干練,是福王府的智囊:“王爺,此事蹊蹺。
太皇太后若真病重,宮中應有風聲傳出。
且陛下剛剛清洗了王體乾,這個時候召王爺進京…”
“你是說,這是鴻門宴?”
“不得不防。”
朱常洵踱了幾步,身上的肥肉隨之顫動:“可圣旨已下,若不去,就是抗旨。”
“王爺可以病推辭。”
“什么病能推掉見親嫂最后一面?”朱常洵搖頭。
“陛下這是陽謀,不去,就是不孝不悌,正好給他借口。”
“那王爺真要去?”
“去,當然要去。”朱常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但不是一個人去。傳令,點一千護衛,隨本王進京。再,飛鴿傳書給我們在京里的人,做好準備。”
“王爺是要…”
“陛下若真心請我,我便是探病的叔父。”朱常洵冷笑,“陛下若另有打算…那我也不能任人宰割。”
崔文升擔憂道:“可帶兵進京,會不會…”
“不是兵,是護衛。”朱常洵糾正,“王府護衛,按制可有五百。
本王帶一千,就說路途不安,多帶了些。陛下能說什么?”
“那蜀王那邊…”
“蜀王?”朱常洵嗤笑。
“那個莽夫,成不了大事。
他以為起兵勤王,就能做第二個成祖?
笑話。這天下,終究要講究名分。
本王是光宗胞弟,陛下若無嗣而崩,最有資格繼位的是誰?”
崔文升明白了。福王打的是這個主意——等蜀王和朝廷兩敗俱傷,他坐收漁利。
“王爺高明。但蜀王若與蒙古、建虜勾結,萬一…”
“萬一什么?萬一他們贏了?”朱常洵搖頭,“蒙古、建虜是外人,得不了天下。
最多割據一方。到時候,本王以宗室身份,與他們議和,劃江而治,也不是不可能。”
好大的野心。崔文升心中震撼,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亂世中最好的選擇。
“那王爺何時動身?”
“三日后。”朱常洵道,“讓護衛們分批出發,化裝成商隊,在京郊匯合。記住,兵器藏好,不要讓人發現。”
“是。”
安排完這些,朱常洵繼續賞雪。
雪花落在他肥胖的臉上,迅速融化,像淚水一樣流淌下來。
“朱由檢啊朱由檢,”他喃喃自語,“你若老老實實當個守成之君,叔父還能享幾年清福。
可你偏要變法,偏要動我們的利益…那就別怪叔父無情了。”
臘月十八,福王的車駕離開洛陽,浩浩蕩蕩向北京進發。一千護衛分批隨行,前后延綿十里。
消息傳到北京,朱由檢在武英殿召見孫承宗和剛剛回京的魏忠賢。
“福王帶了一千人。”朱由檢將密報遞給二人。
“說是護衛,但據探子報,其中至少有三百人身手不凡,像是軍伍出身。”
魏忠賢陰聲道:“陛下,這明顯是圖謀不軌。奴婢建議,在涿州就將其拿下。”
“不可。”孫承宗反對,“福王是奉旨進京,無憑無據拿下親王,宗室必反。且他那一千人,若真動起手來,損失不小。”
“那孫師傅的意思是?”
“請君入甕。”孫承宗道,“放他進京,但限制其行動。
一千護衛,只能帶一百入城,其余駐扎城外。
入城后,以保護為名,軟禁在驛館。太皇太后那邊…”
“太皇太后確實病了。”朱由檢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