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虜奸細,哪里跑。”沈煉大喝。
蒙古將領臉色一變:“明狗?殺出去。”
雙方在山谷中激戰。
沈煉帶的雖然只有五十人,但都是錦衣衛精銳,悍不畏死。
蒙古騎兵雖然人多,但地形狹窄,施展不開。
混戰中,沈煉直撲黃云發。幾個蒙古兵攔路,被他連斬三人,沖到黃云發面前。
“黃云發,跟我回京,可留全尸。”沈煉刀指其喉。
黃云發忽然笑了:“回京?詔獄的滋味,我可不想嘗。”
他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塞進嘴里。沈煉想阻止,已經晚了。
黃云發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沈煉暗罵一聲,轉身繼續廝殺。
但蒙古騎兵且戰且退,最終帶著部分俘虜撤走了。
戰斗結束,山谷里留下三十多具尸體。
錦衣衛死了十二個,傷了十八個。
“百戶,追不追?”手下問。
沈煉看著遠去的煙塵,搖頭:“追不上了。
收拾戰場,把黃云發的尸體帶回去。
還有…檢查一下那些蒙古兵的尸體。”
手下在尸體上搜出了建虜的腰牌、令箭,以及…幾封密信。
沈煉看完密信,臉色大變。
信是建虜四貝勒皇太極寫給姜瓖的,內容是約定起事時間,承諾事成后封姜瓖為王,割大同、宣府給姜瓖做封地。
姜瓖不僅受賄,還真要造反。
“快。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沈煉急道。
他知道,這份密信送到陛下手中時,大同的局勢,恐怕已經不可收拾了。
五月二十,三法司會審在刑部大堂開審。
主審官三人: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刑部尚書喬允升、大理寺卿劉榮嗣。
旁聽席上,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審計司副郎中孟兆祥列坐兩側。
這是崇禎朝以來規格最高的一次會審,也是第一次由三法司與廠衛、審計司共同參與的審訊。
堂下,范永斗戴著重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短短十余日,這位曾經富可敵國的晉商之首,已經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只有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還提醒著人們他曾經的威勢。
“范永斗,”曹于汴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回蕩。
“晉商八大家偷稅漏稅、行賄官員、走私違禁、通敵賣國,你為首犯。
這些罪狀,你可認?”
范永斗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上諸人,最后落在曹于汴臉上:
“曹總憲,你我相識多年,我范某是何等人,你最清楚。
偷稅漏稅,有;行賄官員,有。但通敵賣國…這是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喬允升從案卷中抽出一頁紙。
“天啟六年十月,你派人送寧遠布防圖給建虜,可有此事?”
“那是生意。”范永斗聲音提高。
“建虜要買,我們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有什么不對?”
“那是軍國機密。”劉榮嗣拍案,“泄露軍機,按律當誅九族。”
范永斗冷笑:“軍國機密?朝廷的軍情,哪個不是明碼標價?
遼東的將帥賣,京城的官員賣,我范家不過是個商人,他們敢賣,我為何不敢買?”
這話撕開了最后一塊遮羞布。堂上一片死寂。
曹于汴臉色鐵青:“范永斗,你不要胡言亂語。
攀誣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攀誣?”范永斗掙扎著想要站起,被兩旁的衙役按住。
“曹總憲,天啟五年,你巡按山西,收了我范家五千兩‘程儀’,可有此事?
天啟六年,你升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我又送了一萬兩‘賀儀’,可有此事?”
“你…”曹于汴氣得渾身發抖。
“還有喬尚書,”范永斗轉向喬允升。
“萬歷四十七年,你任山西按察使,判了我范家與王家爭礦的案子,偏袒王家,事后我送了三萬兩,你才答應重審。
劉寺卿,你兒子劉文炳在太原強占民田,是我出面擺平的,你欠我一個人情…”
“住口。”喬允升怒喝,“來人,掌嘴。”
衙役上前,啪啪幾個耳光,范永斗嘴角滲血,卻仍在笑:
“打吧,打死了我,那些事就沒人知道了?
我范家的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誰收了多少錢,辦了什么事,一筆不差。
魏公公的人,應該都拿到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田爾耕。
田爾耕面無表情:“賬冊確已起獲。范永斗所供,賬上皆有記載。”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曹于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范永斗,你供述罪行,可酌情減刑。若一味攀誣,只有死路一條。”
“死?”范永斗大笑,“進了這里,我還想活?
曹總憲,我只是個商人,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朝廷的規矩壞了,官員貪了,邊將賣了,我不過順勢而為。
真要論罪,該殺的人多了去了,憑什么只殺我們商人?”
這話問得誅心。
堂上諸公,哪個敢說自己是清白的?哪個敢說自己沒收過晉商的孝敬?
審訊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孟兆祥忽然開口:“范永斗,你說你只是順勢而為。
那我問你,天啟七年山西大旱,你囤糧八十萬石,抬高糧價至三兩一石,致餓殍遍野。
這也是順勢而為?”
范永斗一怔。
“商人逐利,確實天經地義,”孟兆祥站起身,走到堂下。
“但取之有道。你范家百年基業,靠的是誠信經營,公平買賣。
可這些年,你做了什么?
偷稅漏稅,損的是國家;行賄官員,壞的是吏治;囤積居奇,害的是百姓;通敵賣國,毀的是江山。”
他每說一句,就逼近一步:“你說朝廷規矩壞了,官員貪了,邊將賣了,所以你才跟著壞、跟著貪、跟著賣。
那我問你,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見壞就跟,見貪就學,見賣就仿,這天下會變成什么樣子?”
范永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是商人,也是人,”孟兆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是人,就有良心。你午夜夢回,可曾見過那些因你囤糧而餓死的百姓?
可曾聽過那些因你走私而戰死的將士的家屬的哭聲?”
范永斗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