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潮水般退去又重新涌來,伴隨著強烈的失重感。
徐燃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模擬世界中那熟悉的豪宅天花板,而是出租屋略顯發黃的墻皮和那盞搖搖欲墜的吸頂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房間封閉許久未通風的味道。
“回來了……”
徐燃從床上坐起,用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他在那個模擬世界里度過了一年多的時光,經歷了無數驚心動魄與風花雪月,那段記憶如此真實,以至于現在看著這狹窄逼仄的出租屋,竟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他下意識地看向床頭的電子鬧鐘。
2026年10月1日。星期四。
徐燃愣了一下,隨即在心中默算。他在模擬世界里實打實地過了一年零三個月,
可在現實世界里,時間僅僅過去了十五天。
“黃粱一夢,也不過如此吧。”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掃過書桌,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還處于睡眠喚醒狀態,屏幕幽幽地亮著。
那是他進入模擬世界前瀏覽的新聞頁面。
屏幕右下角的彈窗新聞還在閃爍,加粗的紅字標題格外醒目:
【重磅!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揭曉!獲獎者是來自島國的……】
“諾貝爾文學獎?”
徐燃端著水杯,眼神并沒有焦距。剛從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回來,他對現實世界的這些新聞提不起絲毫興趣。
“啪。”
他隨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將那個尚未讀完的名字直接關在了黑暗之中。
“這種大人物的事,離我太遠了。”徐燃嘟囔了一句,轉身走向浴室,打算洗去這一身“穿越”回來的疲憊。
他并不知道,自己剛剛合上的屏幕上,那個被他忽略的名字,正是——佐藤美咲。
……
與此同時,島國,東京。
一場注定震動文壇的新聞發布會正在舉行。鎂光燈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快門聲連成一片嘈雜的白色海洋。
所有的鏡頭都貪婪地聚焦在臺上那個女人身上。
佐藤美咲。
這一年,她年僅22歲。
她并未選擇老氣的正裝,而是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高定連身裙。黑色的布料緊緊包裹著她正值青春巔峰的軀體,勾勒出那一抹驚心動魄的S型曲線。年輕女孩特有的飽滿胸脯與纖細腰肢形成了極具沖擊力的視覺反差,那是屬于少女的緊致,卻又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馥郁芬芳。
她擁有一張典型“文學系少女”的臉,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后那雙眸子清冷如高山雪水。
極品文靜女。
這是媒體給她的標簽。她坐在那里,安靜得像一尊精美的瓷器,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禁欲氣息,可那雙修長筆直、并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的美腿,卻又無聲地撩撥著所有人的神經。
“佐藤小姐!您才22歲就摘得諾貝爾文學獎桂冠,這是奇跡!”
一名記者激動地站起來,“但在您的獲獎作品《沒有神明的世界》中,那種對戀人離世的絕望與深情,簡直讓聞者落淚。大家都很好奇,現實中的您正值芳華,才貌雙全,為什么至今單身?是因為眼光太高了嗎?”
現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佐藤美咲纖長的手指輕輕扶了扶眼鏡,那張清冷禁欲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屬于少女的紅暈。
但她的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無比蒼涼,仿佛在一秒鐘內走過了一生。
她對著麥克風,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易碎的溫柔:
“不是眼光高。而是……我已經有愛人了?!?/p>
轟!
這句話如同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會場!國民女神佐藤美咲竟然有愛人?
“是誰?他在哪?”記者們瘋狂追問。
佐藤美咲沒有回答。她微微仰起頭,并沒有看鏡頭,而是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那一刻,她眼中的高冷寸寸碎裂,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眷戀。
像是在看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幽靈。
只有站在后臺陰影處的千葉結衣讀懂了那個眼神。
千葉結衣雙臂抱胸,靜靜地看著臺上。
曾經那個總是扎著雙馬尾、穿著JK制服、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的甜美少女長大了。如今的她,剪了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穿著干練的白色西裝,那張依舊甜美可愛的娃娃臉上,早已褪去了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頂級經紀人的沉穩與犀利。
她看著閨蜜,眼眶微微泛紅,心中無聲地嘆息:
“傻瓜……對著全世界承認愛他又有什么用呢?那個家伙……那個叫徐燃的壞爸爸,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啊?!?/p>
……
發布會結束后,保姆車緩緩駛入東京凄迷的雨夜。
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佐藤美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真皮座椅上。她摘下眼鏡,露出了那雙并未被鏡片遮擋的絕美桃花眼,只是此刻,眼里布滿了紅血絲。
22歲的諾貝爾獎得主,此刻脆弱得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女孩。
“美咲,剛才那番話,明天輿論會炸鍋的?!?/p>
千葉結衣遞給她一瓶熱牛奶,語氣雖然帶著職業性的責備,動作卻溫柔無比。曾經那個需要別人照顧的活潑少女,如今已經成了佐藤美咲最堅實的依靠。
“炸就炸吧。”佐藤美咲捧著牛奶,并沒有喝,她轉頭看向窗外流逝的霓虹,原本清冷無害的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與她氣質極不相符的陰郁與狠厲。
她當然不在乎輿論。現在的她,擁有著諾獎得主的光環,擁有著難以想象的社會地位與話語權。
她從不是什么純潔的小百花。她是記仇的。
徐燃離開后,她并沒有整日以淚洗面,而是化身為隱藏在暗處的復仇女王。
她沒有忘記高嶺香織那副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嘴臉。
那個女人曾嘲笑她個小姑娘,并當眾在房間內和徐燃……
“高嶺家破產的新聞,你應該看到了吧?” 佐藤美咲在心里冷笑。她利用自己在文化界與政商名流的影響力,悄無聲息地切斷了高嶺家的融資鏈條,看著高嶺香織從云端跌落泥潭,不得不變賣祖產,那感覺真是美妙。
還有鬼冢太郎。那個一直覬覦她、給徐燃使絆子的垃圾。如今,鬼冢家早已在東京銷聲匿跡,據說鬼冢太郎現在只能在歌舞伎町給人擦鞋。
甚至連隔壁那個風韻猶存的鈴木太太,她也沒有放過。
佐藤美咲可沒有忘記這個女人,
鈴木太太,這個該死的克夫人妻!
其實一度,佐藤美咲是這么認為的,正是因為鈴木太太勾引徐燃,勾引他的老師,導致她失去了老師。
佐藤美咲動用手段,讓那個女人在社區里身敗名裂,不得不連夜搬離了東京。
“徐桑,你說你招惹什么不好?非要招惹人妻?”
“哎,不過沒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p>
“現在!”
佐藤美咲的手指摩挲著牛奶瓶,嘴角勾起一抹病態而滿足的微笑,“所有試圖搶走你、或者看不起你的人,我都處理干凈了,徐?!?/p>
在徐燃面前,她永遠是那個乖巧懂事、喜歡被他當做小女孩一樣寵愛、歡好時羞澀承受的小姑娘。但在其他人面前,她是睚眥必報的惡鬼。
在島國已經沒有遺憾了,
也沒有仇人了。
“結衣,我決定了?!彼栈厮季w,聲音輕得像煙,卻透著某種解脫。
“嗯?”千葉結衣挑了挑眉,那張成熟的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決定什么?”
“我要去中國。”佐藤美咲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千葉結衣的手猛地一頓,她皺起眉頭,顯露出雷厲風行的氣場:“去中國?現在?你的行程已經排滿了,而且去哪里干什么?那是……”
她話音未落,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聲音戛然而止。
佐藤美咲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那是少女為了愛情可以拋棄一切的決絕:
“那是他的故鄉。”
佐藤美咲輕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他在跟我說過,想吃家鄉的火鍋,想看一眼家鄉的江景……他做不到了。我想替他去看看。”
“我想走一遍他走過的路,吹一遍吹過他的風。就好像……他還活著,還在我身邊一樣?!?/p>
車廂里陷入了死寂。
千葉結衣看著閨蜜那張令人心碎的臉,沉默了很久。最后,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原本嚴肅的表情松懈下來,露出了以前那副仗義的模樣。
“閨閨,真拿你沒辦法。”
千葉結衣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悠遠,仿佛也透過雨幕看到了爸爸的音容笑貌,
“其實……我也想去?!鼻~結衣苦笑了一聲,聲音低沉下來,“畢竟,那也是我爸爸的家鄉。而且……如果不去看看他生長的地方,我也沒法徹底死心啊?!?/p>
兩個少女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深處的傷痛與默契。
她們都認為,
這是一場注定沒有回應的祭奠之旅。
“那就走吧。”千葉結衣拿出了手機,手指飛快操作,“推掉所有行程,訂最早去中國的機票。”
訂完票。
千葉結衣望著窗外的雨滴,目光怔然。
默默道:“爸爸,其實,結衣很想你呢。”
“如果,你還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