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空氣渾濁。
混合著淡淡熟板栗的味道。
顏冰沁站在只有老板專用的休息室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頭發有些凌亂,口紅被吃得干干凈凈。
“畜生……”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滾燙的臉頰稍稍降溫,
卻洗不掉心底那股仿佛滲入骨髓的恥辱感。
她機械地整理好衣物,扣好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又補了一個氣場全開的紅唇妝。
轉過身時,
她又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顏特助。
推開休息室的門,徐燃依然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夾著一根事后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清理干凈了?”徐燃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視,仿佛透視眼一般,“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你要記住,……是我留下的。”
顏冰沁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她沒說話,只想快點逃離這個魔窟。
“等等。”徐燃敲了敲桌子,“發完信息再走。”
顏冰沁僵在原地,不得不拿出手機。
“發給陸鳴。”徐燃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告訴他,因為項目臨時有變,剛才的會開得太晚,你現在才準備回去。讓他不用擔心。”
這是要把謊圓得天衣無縫。 顏冰沁咬著牙,在徐燃戲謔的注視下,顫抖著手指打字。
【親愛的,剛才一直在開會,太忙了沒顧上回你。我現在準備回家了。】
發送成功。
看著那個綠色的對話框,顏冰沁覺得這不僅是一條信息,更是她親手在這個謊言的泥潭里又往下陷了一寸。
“去吧,顏特助。”徐燃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只聽話的XX,“明天記得準時上班,我不希望看到我的特助遲到。”
……
回家的路程只有半小時,但顏冰沁覺得像走了一個世紀。 車窗外的風很冷,卻吹不散她身上那股并不存在的、屬于徐燃的味道。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暖黃色的燈光和撲鼻的飯菜香氣迎面而來。
“冰沁,回來啦?” 陸鳴系著圍裙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還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油燜大蝦。
他笑得很溫暖,眼神里滿是寵溺,和剛才那個冷酷暴戾的徐燃簡直是兩個極端。
這一瞬間,巨大的割裂感讓顏冰沁幾乎想要轉身逃跑。 這里太干凈了,而她太臟了。
“嗯……回來了。”顏冰沁換鞋的動作有些遲緩,她不敢抬頭看陸鳴的眼睛。
“快去洗手,累壞了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陸鳴走過來,自然地想要幫她接在大衣。
就在這時,
陸鳴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顏冰沁的脖頸。
“咦?”陸鳴湊近看了看,
“冰沁,你脖子下面怎么紅了一塊?”
顏冰沁的心臟瞬間停跳了半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被發現了嗎?
她下意識地捂住衣領,往后退了半步,聲音尖銳得有些失真:“別碰!”
陸鳴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怎么了?是不是過敏了?還是剛才在公司碰到哪了?”
看著陸鳴關切且毫無懷疑的眼神,顏冰沁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在陸鳴眼里,她只是那個完美的女友,根本不會往那種方面想。
“沒……沒有。”顏冰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剛才在辦公室太悶,我撓的……可能是有點過敏。”
“那你吃完飯趕緊休息,我去給你找點藥膏。”陸鳴信以為真,轉身去翻醫藥箱。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顏冰沁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陸鳴,對不起……我真是個爛人。”
晚飯很豐盛,全是顏冰沁愛吃的菜。
但她卻食不知味。
每吞咽一口,都像是在吞咽自己的罪證。
特別是那道油燜大蝦,剛才在電話里,徐燃就是當著陸鳴說這句話的時候,狠狠地……
“怎么只吃這么點?”陸鳴給她夾了一塊蝦肉,“是不是項目壓力太大了?”
“嗯,有點。”顏冰沁低頭扒飯,不敢多說一個字。
吃完飯,顏冰沁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發呆。 陸鳴收拾完碗筷走過來,坐到她身后,雙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肩膀這么硬,累壞了吧。”陸鳴溫柔地說道,“來,我給你按按。”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力道適中,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那是屬于愛人的撫摸。
顏冰沁覺得陸鳴碰觸過的地方,皮膚像是在被火燒一樣。
她不配這雙手,這雙干凈的手不應該碰觸剛剛才被另一個男人肆意玩弄過的身體。
“疼嗎?”
這一聲關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積攢了一晚上的委屈、羞恥、愧疚,在這一刻決堤。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顏冰沁眼里滾落下來,滴在手背上。
陸鳴慌了,趕緊把她轉過來:“怎么了冰沁?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真的很疼?還是公司誰欺負你了?”
顏冰沁撲進陸鳴懷里,把頭死死埋在他的胸口,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沒有……沒人欺負我……”
“就是壓力太大了……陸鳴,我覺得自己好累……”
我好臟。 這句話卡在喉嚨里,變成了更洶涌的淚水。
陸鳴心疼壞了,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呢。要是那破工作實在太累,咱就不干了,我養你。”
聽著這句承諾,顏冰沁哭得更兇了。
這一夜,氣氛本該是溫馨而旖旎的。 陸鳴本來準備了很久。今晚是大餐,又是按摩,按照以前的習慣,這時候兩人應該順理成章地滾進被窩,享受二人世界。
陸鳴暗示意味很明顯。 如果是平時,顏冰沁會紅著臉回應他。
但今天,當陸鳴的手觸碰到她的那一刻,顏冰沁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身體的本能反應還在抗拒。
那里還殘留著徐燃造成的酸痛和異樣感,那是屬于另一個男人的標記。
如果現在和陸鳴……她會覺得自己是在把陸鳴也拉進那個骯臟的泥潭。
“陸鳴……今晚……不行。” 顏冰沁推開了陸鳴的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歉意,“我身體不太舒服,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