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燃雖然站得筆直,但他嘴角的淤青觸目驚心,眉骨處貼著一塊被血浸透的紗布,露在外面的小臂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甚至還有幾道明顯的挫傷。
那是拳拳到肉、在生死邊緣搏殺留下的痕跡。
“怎么傷成這樣……”
林尤薇顫抖著手,想要觸碰他的傷口,卻又怕弄疼他。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那個古靈精怪的雌小鬼。
她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徐燃的小媳婦兒這個位置上。看到自己的男人滿身是傷地回來,她的心疼蓋過了所有的恐懼和委屈。
“沒事,一點皮外傷。”
徐燃避開了她的目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眼底殘留的殺意,輕描淡寫地說道:“跟人切磋了一下。”
林尤薇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個不懂事的小孩一樣哭鬧,也沒有追問“是誰打的”、“為什么要打架”。
她只是默默地拉起徐燃的手,把他按在沙發(fā)上坐下,然后跑去翻出醫(yī)藥箱。
客廳的燈光下。
林尤薇跪在徐燃兩腿之間,拿著棉簽沾著碘伏,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著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每擦一下,她都要輕輕吹一口氣,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他的疼痛。
徐燃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有那么一瞬間,他想告訴她真相。
但他忍住了。
不能說。
他的秘密實在太多了。
在港城這個大染缸里,無知,有時候才是一種最大的幸福和保護。
“嘶……”
碘伏碰到傷口,徐燃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肌肉。
“疼嗎?”林尤薇抬起頭,紅著眼睛問。
“不疼。”徐燃搖了搖頭。
林尤薇看著他那雙深邃卻又刻意回避的眼睛。
她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也是個極其清醒的小蘿莉。
她知道,徐燃不想說。
她也知道,徐燃身上背負著很多她無法想象的秘密。那種秘密,或許關乎生死,關乎某些她接觸不到的黑暗世界。
既然他選擇閉口不談,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不說是為了保護我。”
“如果我也幫不上忙,那至少……我不該成為他的負擔。”
林尤薇吸了吸鼻子,把到了嘴邊的質問全部咽了回去。
她幫徐燃貼好最后一塊創(chuàng)可貼,然后默默地收拾好醫(yī)藥箱。
“弄好了。”
林尤薇站起身,沒有發(fā)脾氣,也沒有鬧別扭。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徐燃的脖子,把自己小小的身體嵌進他的懷里,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堅定:
“大哥哥,累了吧?”
“我們去睡覺吧。”
徐燃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去編造謊言,或者要面對小丫頭的哭鬧。但他沒想到,林尤薇竟然什么都沒問。
“好。”
徐燃反手摟住她,直接將她抱了起來,大步走向臥室。
……
經過一夜的休整,憑借著恐怖恢復力,徐燃身上的淤青已經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幾處深層的暗傷還在隱隱作痛。
第二天一早,林尤薇還在熟睡時,徐燃便接到了龍叔的電話。
黑色的奔馳車早已停在樓下。
這一次,龍叔的態(tài)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甚至在車上特意叮囑徐燃整理好領帶,收斂起身上的江湖氣。
“阿燃,待會兒見到的人,是真正的大人物。”
龍叔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你昨晚在拳場連贏三場,大老板很欣賞。但是記住,少說話,多做事。”
車子一路向南,并沒有開往那種隱秘的私人會所或者黑幫堂口,而是駛入了港城寸土寸金的半山豪宅區(qū)。
最終,停在了一棟獨棟別墅前。
秦府。
這是港城商界巨鱷,秦正陽的家。
徐燃在警隊的絕密檔案里看過這個名字。
秦正陽,港城十大富豪之一,著名慈善家,掌控著港城的航運、地產和金融命脈,是白道上呼風喚雨的大佬。
而傳聞他還有一個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的弟弟,名叫秦天,是統領港城地下世界的黑道教父。
一黑一白,秦家兄弟。
這兩兄弟就像是硬幣的兩面,一手握著錢,一手握著刀,幾乎壟斷了港城所有的權勢。
走進別墅,
并沒有想象中的保鏢林立、殺氣騰騰。
相反,客廳里鋪著暖色的地毯,墻上掛著溫馨的家庭合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甚至還有一只名貴的波斯貓在懶洋洋地曬太陽。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里是操控著無數人生死的權力中心?
“秦先生,人帶來了。”
一進門,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的龍叔,此刻卻腰背佝僂,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容,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太大。
沙發(fā)上。
一個穿著白色居家毛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儒雅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保養(yǎng)得極好,渾身透著一股書卷氣,完全看不出絲毫的狠厲。
這就是秦正陽。
“坐。”
秦正陽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目光溫和地落在徐燃身上:
“你就是那個徐燃?小龍跟我提過你很多次。”
“秦先生好。”
徐燃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然后才坐下。他能感覺到,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眼神里藏著深不見底的城府。
“昨晚的比賽我看了。”
秦正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那個俄國大力士被你斷了三根肋骨。你下手很黑,也很準。我很喜歡。”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不夠狠,是站不穩(wěn)的。”
徐燃:“謝秦先生夸獎,我只是為了活命。”
秦正陽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不需要那種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他需要,并且欣賞的就是像徐燃這種為了上位、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的刀。
就在這時。
二樓的旋轉樓梯上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爸,早安。”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凝重。
徐燃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絲綢睡裙、外面披著一件米色針織衫的少女走了下來。
她看起來十**歲,皮膚白皙勝雪,五官精致得像個瓷娃娃。不同于林尤薇那種尚未長開的青澀,眼前這個少女的身材發(fā)育得極好,優(yōu)美的曲線在絲綢下若隱若現,渾身散發(fā)著一種從小在富貴窩里養(yǎng)出來的貴氣和知性。
她是秦正陽的獨生女,秦曼。
目前在港大醫(yī)學院讀大一,是個標準的學霸千金。
“曼曼,起來了?”
看到女兒,秦正陽那張深沉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屬于父親的寵溺笑容:“過來吃早餐。”
秦曼踩著拖鞋走過來,目光掃過龍叔時,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龍叔受寵若驚),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徐燃身上時,腳步卻頓了一下。
作為醫(yī)學生,她的觀察力遠超常人。
她一眼就看出了徐燃坐姿的微妙僵硬,以及他呼吸時偶爾極其細微的停頓——那是肋骨受創(chuàng)后的本能保護反應。
“這位是……”秦曼好奇地問道。
“這是爸爸的一個朋友,叫徐燃。是個很有本事的年輕人。”秦正陽簡單介紹道。
徐燃站起身:“秦小姐好。”
秦曼并沒有回應這句客套,而是邁著修長的腿,徑直走到了徐燃面前。
一股淡淡的高級香水味撲面而來。
她微微歪著頭,那雙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著徐燃,突然開口:
“你受傷了。”
徐燃一愣:“一點小傷,不礙事。”
“不,你的左側肋骨有淤血,呼吸不暢。如果不及時處理,會留下暗傷,以后陰天下雨會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