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姜兮瑤不滿地搖晃著她的胳膊,“您不是要幫我撐腰的嘛,怎么自己哭起來了?”
皇祖母哭起來,她還怎么哭鬧任性?
來皇宮都快半個時辰了,皇祖母就只顧著和大哥對弈。
古漆雕木,散發著歷史厚重感的太后清宮很久沒有小孩子來陪她了。
每次小郡主來,不用說,又是向她任性討要東西的。
皇太后被搖晃著走著頭暈,指尖扶著太陽穴。
柳氏趕緊低頭小碎步上前,安慰小郡主莫要胡鬧。
皇太后搖頭嘆息,有時候真懷疑這小魔頭到底是不是姜家的種。
她就從沒見過這么頑劣任性的小女娃!
“好了……”皇太后抿著嘴,低道一聲。
后宮之主母的威嚴,姜兮瑤是有些害怕的。
她擠著眼淚,小聲抽泣。只要皇祖母不給她解決,她就一直哭鬧下去。
反正最后心疼的還是她。
皇太后又怎能看不出小丫頭的心思,推亂棋盤上的黑白子,不下了。
“聽聞你父王他……他醒過來了?”
皇太后神色哀慟,一直逃避詢問這個問題。
她害怕姜容禮點頭,更害怕他搖頭。
姜容禮喉結微動,最終什么都沒有回,默默將黑白子分開,晶瑩剔透的水晶棋子順著修長手指滾落回棋罐里。
皇太后心已猜到**。
大概傳聞是真的,靖王被妖符控制成了傀儡。
她魚尾紋雙眼閃過冷意,到底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操控她的愛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恭順的柳氏,冷哼一聲。
哼!
一個唯利是圖的賤婦罷了,不過一枚棋子而已。
要不是小郡主實在離不開她,她早就將其流放荒蠻之地。
愛奢侈揮霍浪費金銀就先她由著她吧。等小郡主再大些,能夠離開她……
皇太后端起青花瓷茶盞,盞蓋輕刮盞沿撥去浮沫,淺品一口,將茶托不滿地放回桌上。
柳氏機靈的很,在宮外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在皇太后面前手腳勤快頗會察言觀色。
“許是茶水涼了,奴家這就給您換去。”
說著,她雙手捧著茶盞倒退著出去。
皇太后臉色稍緩和,屏退所有太監宮女,與姜容禮說點祖孫之間的悄悄話。
“容禮,你跟祖母說實話,你父王究竟還有沒有希望……”
姜容禮手指微頓,將收好的玉質圓形棋子罐并排放好。
他遲疑片刻,毅然搖頭。
“這……”
皇太后頓時所有期待撲了個空。
整個人瞬間失去力氣,差點昏倒。
姜容禮及時出手接住她,姜兮瑤嚇得大喊,“不好啦,皇祖母昏倒啦!”
柳氏剛好端著熱騰騰的茶盞進來,被突然的聲音嚇得一哆嗦,沸水濺到手上,茶盞摔落碎了一地。
“奴家該死!”柳氏誠惶誠恐捂著被燙紅的手跪地求饒。
心底暗罵死丫頭就會一驚一乍,壞她好事。
門外宮女太監驚慌一團,以為太后怎地了。
宮殿里雞飛狗跳的,亂吵吵,怕是比宮外街市還要亂。
太后愁眉嘆氣。
姜容禮起身,來到皇祖母身后,抬手示意宮女清理干凈,輕手捶背捏肩起來。
太后老臉又驚又喜,對于感情疏離的皇孫此舉行為,竟無所適從。
她忍不住老眼彎成月牙,又嚴肅地板了起來。
欣慰同時更多的是心肝兒顫!
她一手養大的兩個兒子,都從未給她捶背捏肩過。
靖王府的四個孫兒更是跟他們父王一個臭脾氣。
自從容禮被廢世子后,祖孫二人幾乎連面都少有見到。
太后忽然又傷感起來,手帕不住地抹眼淚。
是她愧對靖王,愧對四個孫兒,愧對……
太后看了眼抱著食盒一邊吃一邊隨手扔的小郡主,戴著寶石戒指的手輕輕拍下姜容禮的胳膊,示意他可以了。
她還沒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皇族人談不得親情,只要孫兒們都平安無事,孝順不孝順的皆無所謂。只要別天天來找事就行!
地上的柳氏還在跪著,她媚眼盯著大公子骨節修長與靖王府相似的手,恨意突增。
該死的小妖道又給大公子施了什么法,大公子連自己親爹都嫌棄去碰一下。怎會突然給死老太婆捶背捏肩!
小妖道天生就是來克她的,到現在她也沒能再去見靖王一次!
太后掃了眼地上的柳氏,終于開口詢問,“兮瑤說的小妖道是怎回事?哀家最近可聽到了不少傳聞?!?/p>
聽到“小妖道”吃的滿嘴都是的姜兮瑤和地上的柳氏,同時期待地看來。
姜容禮牢記芽芽的交代裝啞巴無法解釋,宮女太監端來筆墨紙硯,他左手挽右袖蘸墨提筆。
【芽芽會寫道法,絕不是妖道。望皇祖母兼聽則明,莫要為難芽芽。容禮愿為其作保,若她是妖道,后果容禮一人承擔!】
原來叫芽芽是么?
名字到底挺可愛的。
太后看著蒼勁有力的楷書,明顯可以看出孫兒對那小道姑的信任。
絕對信任這種事情,在皇族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太后再次被孫兒的舉動震驚。
她詫異地看著孫兒,似乎比三月前見到的氣色好多了。
再仔細瞧,清瘦的身軀不再似病態,風一吹就倒。
氣色好像也減消了蒼白,來皇宮這么久咳嗽次數也少了。
太后怔怔地看著一氣呵成的筆墨,有什么念頭一閃而逝。
“咳咳咳……”姜容禮拳頭抵著下巴難受地咳嗽起來,劇烈咳嗽聲打斷了太后的沉思。
她趕緊喚他坐下休息,小妖道的事情不再追究。
罷了罷了。
一個小娃娃而已,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大概是小娃娃穿道袍挺新奇的,亦或是恰巧入了孫兒眼緣。
只要孫兒喜歡,給他定門親事沖沖喜也是極好。
“你喜歡那小道姑,皇祖母也不攔著,但也不能虧待了自己的親妹妹。孰親孰遠你要記清楚,血緣永遠騙不了人的。”
姜容禮拱手點頭。
小孩子的事情太后懶得理,有些頭疼的被宮女攙扶著回榻上小睡一會兒。
肩膀被捏得地方隱隱發熱。
大皇孫手勁這么大的嗎?
姜兮瑤看著就這樣離開的皇祖母,嘴里塞滿的糕點瞬間不香了。
她鬧了這么久眼睛哭腫臉哭花又是打滾又是撒嬌的,就這樣結束了?
簡直太過份了!
她食盒猛得往地上一摔,又要大哭大鬧。
食盒落地之際被白錦靴接住,姜容禮冷面不悅地拾起來。
姜兮瑤不依不饒,聒噪不休。
姜容禮起身往來走,等坐進回府的馬車,小郡主也跟著爬了起來。
在她身影剛進車廂,一張畫著小王八的符咒貼到了她的額頭。
姜兮瑤張著嘴吧,再也無法說話。
姜容禮折扇落下車簾,嘴角微揚。
美好的艷陽春終于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