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可是國公府,不是你們樞密院,少在這里撒野!”裴朔已然惱羞成怒,一把撥開身前的小廝,對那護衛大聲呵斥道。
誰知那護衛分寸未讓,身上反而增長了幾分冰冷的感覺。
這份冰冷讓裴朔瞬間看到了裴景珩的影子,他在裴景珩那里沒少栽跟頭,心中的懼意也慢慢爬上心頭。
裴朔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又不想丟了自己國公府二公子的顏面,抬手指著對方的鼻子,滿臉兇惡,“好,好,你很好,明日我便讓你家主子料理了你!”
他說著便氣急敗壞地帶著人走了。
到了遠人處,裴朔怒火中燒,越發惡狠狠起來。“給老子仔細找,本大爺就不相信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翻出什么花樣來。”
李嫻婉這幾年長得越發標致勾人,他早已經心癢難耐,可是這丫頭為人低調謹慎,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課業侍奉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極難得手。
這次他的人好不容易給她下了藥,再便宜了他人,他想想就恨得牙癢癢,“若是找不到人,老子打斷你們的狗腿!”
眾小廝知道裴朔素來暴虐冷酷、說一不二,遂嚇得趕忙四處找人,可是又不敢鬧出大動靜,前廳正在舉行三公子的接風宴,若是鬧出動靜來,他們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沒過多久,便有一個五十歲模樣的男人從前院匆匆趕了過來,在裴朔跟前行了一禮,“祖宗,二老爺讓您去前廳。”
二老爺裴清和是老英國公次子,也是裴朔的父親。他知道裴朔素來胡鬧,但是今日不同往日,裴景珩建功而回,族中長輩皆聚,若是此時鬧出亂子來,二房必然因此顏面盡失,裴朔也會因此受懲罰。
所以當裴清和看到裴朔離開宴席有一陣子沒有回來,便派人來找了,只是讓小廝連叫幾回都沒有叫回去,便料想裴朔必然在做什么荒唐事,遂讓自己的心腹——二院的管家親自前來。
裴朔見此,只好怏怏地回去,只留那些小廝悄悄尋找。
不多時,裴朔便來到前廳,廳內甚是熱鬧,眾人正聽戲子咿咿呀呀地唱戲。他悻悻地坐在自家父親身邊,剛坐下,二老爺裴清和便給他一個嚴厲的眼神。
今日的接風宴是家宴,男女雖分席而坐,但是沒有設紗簾遮擋,大家都聚在一處。裴朔向極遠處的一個位置看去,那里空空如也,是李嫻婉方才坐的地方。
裴朔的視線又嫌惡地落在裴景珩的位置上,此時那里也空空如也,他離去的時候裴景珩還在,這會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瞬間想起了什么,心內一片寒涼,若是李嫻婉誤闖了御景園,豈不是便宜了裴景珩?
但是他轉念一想,心里又不禁心安了起來。御景園門口的護衛如此不近人情,他堂堂國公府二公子都進不去,李嫻婉一個寄養在國公府的孤女哪里來的臉面進去?
更何況裴景珩素來不近女色,都到弱冠之年了,身邊連一個通房侍妾都沒有。若是裴景珩發現李嫻婉中了藥,裴朔都能想象得到裴景珩只會讓人醫治,李嫻婉一根手指他都不會碰,半分不會被李嫻婉蠱惑。
想到這兒,裴朔心內忽而冷忽而熱,倒是希望李嫻婉去了御景園,而不是誤闖了別處便宜了他人。
一想到李嫻婉此時可能在旁的男人那里寬衣解帶,裴朔便氣不打一處來,握起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匯聚而來,裴清和恨鐵不成鋼,直接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裴朔差點叫出聲來,咧著嘴吸了幾口氣,他十分肯定腳趾頭都被自己的親爹踹腫了。
就在這時,裴景珩的貼身護衛樓澈走了過來,低身在英國公裴望舒的耳邊說了什么。
裴望舒點了點頭,遂對一桌子的人說道:“珩兒有些公務要處理,讓咱們不用等他。”
裴望舒是裴景珩的父親,他作為嫡長子在老國公歿了之后,繼任英國公爵位,在國公府說話很是有分量,再加上裴景珩很是爭氣,國公府里的人都看著長房的臉色行事。
果不其然,裴望舒話音剛落,便有族中長輩說道:“珩兒擔任要職,定然比較忙,咱們不要耽誤他的公務。”
其他長輩也跟著連連附和。國公府上上下下都仰仗著裴景珩,只有裴景珩越來越好,國公府一眾人等才能越來越好。
只是這些道理有些人顯然不明白,其中之一便是裴朔。
此時他暗自撇了撇嘴,同樣是國公府的后輩,他離開一會兒他爹便催命一樣催著他回來,生怕他壞了規矩,而裴景珩缺席卻是為了正事。合著就他有正事,旁人就是游手好閑?
這邊主桌上談笑風生,對裴望舒極盡巴結。角落里姨娘們坐的地方也悄悄地議論著什么。
國公府規矩森嚴,即使家宴也嚴格按照輩分就座,主桌上坐著裴景珩和國公府的長輩,其他則按照輩分分別坐開。
李嫻婉因為與國公府沒有什么血緣關系,且沒有根基,坐在最偏的位置,與幾個不得寵的姨娘坐在一處。
一個時辰前李嫻婉聲稱身體抱恙退了下去,座位是空著的,不過,這樣的小事也不會有人在乎。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與她說幾句話都掉了身份,更別說與她坐在一處,幾個姨娘自覺丟了身價,此時李嫻婉離開倒顯得識趣,所以并沒有人在意她的去留。
這幾個姨娘素日里最是多嘴多舌,此時坐在一處就跟一群鳥雀一般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當然她們也不敢抬高聲音,只敢竊竊私語。
“看來國公府要好事將近了。”
另一個姨娘打趣道:“你這話說的,國公府哪天沒有好事?”
自從裴景珩入仕以來,政績卓著,短短幾年時間,便升任了樞密使,位高權重,整個國公府也跟著水漲船高。
前陣子西夏不斷在邊界尋釁滋事,官家忍無可忍,派軍迎戰,但是卻節節敗退,迫不得已官家親命英國公府世子裴景珩作為樞密使督戰三軍。
裴景珩到邊塞不足兩月,便力挽狂瀾、扭轉戰局,大敗西夏,一時之間舉國歡騰。
朝廷封賞若流水到了英國公府,昨日裴景珩返京,官家更是親自設宴款待,并將其留宿宮中。今日才放裴景珩回了國公府。
國公府的公子們雖然眼紅,對裴景珩卻沒有嫉妒,因為嫉妒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高高在上的人物,實在是沒有必要。
“姐姐說的是,是妹妹說錯話了,妹妹的意思是說國公府要辦喜事了。”
“你是說世子與和慧公主?”
“和慧公主一直心悅世子,眼下世子又被官家留宿宮中一夜未歸,明顯是對世子非常滿意,和慧公主又最得官家寵愛,怎能不成全和慧公主的心意?”
“說的也是,若是世子成了駙馬,那咱們國公府在京城的權貴中還有哪家能比得過?”
“可不是嗎?”
“這下不知幾人歡喜幾人愁嘍。”一位姨娘說著看向三房的那幾個人。
國公府表面和氣,私下里卻暗潮涌動,明爭暗斗,并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