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嫻婉的臉頰頓時染上一片緋紅,低垂著眼簾輕聲道:“太夫人放心,我自會謹慎,絕不會與世子留下子嗣?!八睦锴宄煤埽约航K究是要離開的,又怎可能與裴景珩生兒育女。
太夫人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嘆息道:“你這丫頭向來懂事,我倒不擔心你。只是珩兒那孩子,如今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就怕他一時沖動做出糊涂事來。你平日里要多提點著他些,莫要讓他犯下大錯?!?/p>
“是。“李嫻婉應著,只覺得耳尖發燙。若是昨日之前,生兒育女這樣的事于她而言遙不可及??山涍^昨夜,這些話題竟已近在眼前,讓她心頭莫名慌亂起來。
李嫻婉掀開簾子走出來時,裴景珩正端坐在外間的檀木椅上。見她現身,他立即起身相迎,修長的身影在燭光下投出一道挺拔的剪影?!白甙??!八麥芈暤?。
李嫻婉微微頷首,與他并肩邁出門檻。冬日的夜色如墨般濃稠,凜冽的北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像無數細小的銀針直往衣領里鉆。李嫻婉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卻猝不及防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攔腰抱起。
她頓時羞紅了臉。雖然前面兩個提燈的小廝看不到后面不必擔心,可身后還跟著丫鬟仆從。她慌亂地回頭張望,只見眾人皆低眉順眼,無人敢抬眼看這逾矩的親密。夜風卷起她的裙角,在裴景珩懷中輕輕搖曳。
“放我下來?!袄顙雇裎⑽⒀銎鹉槪鹿庥痴罩逍愕拿佳?,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夜風里。
裴景珩的手臂紋絲不動,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耙估锖畾庵?,這樣暖和。“他的聲音低沉,不容人抗拒。
“叫人瞧見了不好?!袄顙雇翊瓜卵酆?,想起太夫人那番敲打,心里愈發不安。若是這事傳出去,不知會給裴景珩惹來多少麻煩。
裴景珩輕笑一聲,眉宇間盡是倨傲?!凹幢阌腥丝匆?,也沒人敢多嘴。“他的語氣里透著與生俱來的威勢,仿佛這世間從無人能違逆他的意思。
李嫻婉知道爭辯無益,便沉默下來。直到發覺裴景珩抱著她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才慌忙開口:“我得回去取些東西。“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衫,指節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白。
裴景珩步履從容,絲毫沒有放慢的意思。“御景園里一應俱全,你不必操心。若真缺了什么,明日再取也不遲?!八Z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嫻婉唇瓣微啟,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終究沒有再推辭,只是心底泛起陣陣不安。今夜就要在這御景園留宿了,昨夜的種種如煙似霧,恍若一場迷離的夢境。而今兩人皆是神思清明,若當真發生些什么......這個念頭在她心頭盤旋,讓她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她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既然已經應允跟隨裴景珩,那些事遲早都要面對,故作矜持反倒顯得矯情。更何況,若一直端著架子,裴景珩怎會輕易對她生厭?唯有同榻而眠,讓他看盡自己的庸常,才能更快耗盡他的興致。到那時,離開這金絲籠般的國公府,想必會容易得多。
這個念頭在心頭盤旋,讓她緊繃的肩頸漸漸舒展,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御景園的朱漆大門近在眼前,李嫻婉下意識地扭動身子想要落地,卻被裴景珩鐵箍般的手臂牢牢禁錮。男人灼熱的吐息拂過她耳畔,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夜色沉柔,月華灑在國公府亭臺樓榭的飛檐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裴景珩一身黑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臂彎穩穩托著懷中的李嫻婉,一步一步,從容踏過御景園的青石板路。
少女蜷縮在他懷里,一身淺杏色軟緞襦裙,襯得她肌膚瑩白,眉眼溫順。昨夜情難自禁,與他有了肌膚之親,如今不過是要以通房的身份搬入御景園,可裴景珩卻偏要這樣抱著她,一路從垂花門穿園而過,半點不避人。
李嫻婉心尖發緊,耳尖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小手輕輕揪著他的衣襟,聲音細弱蚊吟:“世子,放我下來吧……被人看見,于禮不合……”
她寄人籬下多年,最懂謹小慎微,生怕自己身份低微,平白給他招來非議。
可裴景珩只是垂眸看她,深邃的眼眸里盛著化不開的溫柔,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御景園,沒有什么于禮不合。你是我要護著的人,怎么抱,都是應當。”
他說話時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一把鋒利的小刀,輕輕劃過李嫻婉的心頭。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讓她胸口發緊,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裴景珩步伐未停,臂彎穩如磐石,半點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沿路的丫鬟、嬤嬤早已候在廊下,見世子這般明目張膽地抱著表姑娘而來,非但沒有半分訝異輕慢,反倒齊齊垂首屈膝,恭敬行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們早已得了世子的吩咐,也早已瞧出這位表小姐在世子心中分量非同一般。昨夜書房內動靜隱約傳來,誰還能不知曉?只是裴景珩素來威嚴,御景園上下守口如瓶,只把這份恭敬藏在眼底,不敢有半分逾越。
“見過世子,見過表姑娘?!?/p>
丫鬟嬤嬤們聲音整齊低柔,沒有竊語,沒有窺探,只有全然的順從與敬重。
裴景珩停了下來,對一眾人說道:“從今以后不允許稱呼表姑娘,要稱呼娘子?!苯癯浚藝诟懒撕芏嗍?,唯獨在稱呼上面忘記了。
娘子?這是對正頭娘子的稱呼,世子對待李嫻婉的態度再清楚不過,丫鬟嬤嬤們怎敢怠慢,趕忙又重新行禮道:“見過世子,見過娘子。”
李嫻婉本就被這陣仗弄得很局促,此時聽到丫鬟嬤嬤們這么說,把頭埋得更深,幾乎要埋進裴景珩堅實的胸膛里。
裴景珩微微收緊手臂,讓她靠得更安穩,一路暢通無阻,直往他起居的主院寢屋而去。
跨過寢屋門檻的那一瞬,李嫻婉猛地怔住,連呼吸都忘了。
整間屋子被布置得滿堂喜慶,宛若大婚洞房。
正墻之上懸著大幅大紅雙喜錦緞帷幔,金線繡著鴛鴦交頸、并蒂蓮開,垂落的流蘇隨風輕晃;四角懸掛著八角宮燈,燈面皆描紅繪金,喜氣洋洋;地上鋪著嶄新的大紅織金絨毯,踩上去綿軟無聲;桌案、妝臺、衣架、屏風,但凡能系紅綢的地方,無一遺漏,連窗欞上都貼著小巧精致的燙金喜字。
梨花木圓桌之上,擺得滿滿當當。
紅棗、桂圓、花生、蓮子四色干果,齊齊整整碼在描金漆盤里,寓意早生貴子;一旁放著剪好的紅繩同心結,穗子垂落,精致動人;最惹眼的,是一對嶄新的龍鳳合巹杯,杯身雕龍刻鳳,里面早已斟好了溫熱的甜酒,酒香清醇,彌漫在空氣里。
這哪里是通房入住?
分明是十里紅妝、三書六禮之后,才該有的新婚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