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穗穗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劉薇薇家。床頭柜上,那張純白的名片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她坐起身,胸口那道紅痕已經淡了,但指尖碰上去時,還能感覺到皮膚下細微的刺痛。
客廳里傳來咖啡機的嗡嗡聲。
周穗穗穿上拖鞋走出去。劉薇薇已經起來了,穿著絲質睡袍坐在餐桌邊,正低頭看手機。
“醒了?”劉薇薇抬眼瞥了她一下,“廚房有面包和牛奶,自己弄。”
“謝謝薇薇姐。”周穗穗低聲說。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牛奶,又拿了兩片吐司。面包烤得有點焦,但她沒什么胃口,只是機械地往嘴里塞。
“昨晚睡得好嗎?”劉薇薇問。
“……還好。”周穗穗說。
其實她幾乎沒睡著。一閉眼就是陳泊序的眼睛,他俯身時雪松的氣息,還有他指尖擦過她皮膚時那種冰涼的觸感。
劉薇薇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杯:“今天什么打算?回公寓?”
周穗穗握著牛奶杯的手緊了緊。
“我……”她開口,聲音有點干,“薇薇姐,我能再麻煩你一件事嗎?”
劉薇薇看著她,沒說話。
“我今晚……要去見陳泊序。”周穗穗說,“但我不知道……穿什么,怎么打扮。”
她抬起頭,看著劉薇薇,眼睛里帶著懇求:“薇薇姐,你幫幫我好不好?求你。”
劉薇薇沉默地喝著咖啡。
“我那條黑裙子……太普通了。”周穗穗繼續說,“耳釘也不行。我什么都沒有……薇薇姐,你眼光好,你幫幫我……”
“周穗穗,”劉薇薇打斷她,“你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嗎?”
周穗穗咬住嘴唇。
“你讓我幫你打扮,去赴一個男人的約。而這個男人,是你室友的金主。”劉薇薇放下咖啡杯,“你讓我幫你當小三?”
“我不是……”
“你是什么?”劉薇薇看著她,“你告訴我,你現在準備去干什么?去跟陳泊序喝茶聊天?還是去跟他談合作?”
周穗穗的臉白了。
“薇薇姐,”她聲音很輕,“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有。”劉薇薇說,“你現在回公寓,把名片扔了,然后去找個工作,好好上班。這才是辦法。”
“可我不想!”周穗穗的聲音突然拔高,“我不想一輩子租房子住!我不想每天算著錢過日子!我不想……我不想永遠被人看不起!”
她說到最后,眼圈紅了。
劉薇薇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無奈和嫌棄,“既然你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攔不住你。”
周穗穗眼睛一亮:“薇薇姐……”
“別高興太早。”劉薇薇站起身,“我幫你,是因為我不想看你把自己弄得像個笑話。但有幾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周穗穗點點頭。
“第一,我幫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劉薇薇豎起一根手指,“以后別指望我次次都給你收拾爛攤子。”
“第二,”她又豎起一根手指,“我只負責把你收拾得像樣點。至于見了陳泊序之后怎么樣,那是你自己的事。”
“第三,”劉薇薇豎起第三根手指,看著周穗穗的眼睛,“這是我最后一次勸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等今天晚上過了,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周穗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我知道。”
劉薇薇看著她,搖了搖頭。
“去洗個臉。”她說,“然后我們去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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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商場剛開門。
劉薇薇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周穗穗跟在她身后,穿著昨天那條黑裙子,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城堡的灰姑娘。
“先去挑件衣服。”劉薇薇頭也不回地說,“你這條裙子不行。太刻意,一看就是咬牙買的。”
周穗穗沒說話。
劉薇薇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店。店員顯然認識她,笑著迎上來:“劉小姐,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帶朋友看看。”劉薇薇說,目光在衣架上掃過,“有沒有剛到的新款?適合她這個年紀的。”
店員打量了周穗穗一眼,笑著點頭:“有的,剛到了一批秋裝,有幾件特別適合這位小姐的氣質。”
劉薇薇跟著店員往里走,周穗穗亦步亦趨地跟著。
店里很安靜,燈光柔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衣架上掛著的衣服都沒有價格牌,但周穗穗知道,肯定很貴。
店員拿了幾件裙子出來。
一條米白色的真絲吊帶裙,剪裁極其簡單,但料子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一條煙粉色的針織連衣裙,柔軟垂順,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還有一條黑色的一字肩短裙,設計利落,裙擺不規則。
“試試。”劉薇薇說。
周穗穗拿著三條裙子進了試衣間。
她先試了米白色那條。真絲面料滑過皮膚時冰涼柔滑,像第二層皮膚。裙子很貼身,勾勒出她胸部的飽滿曲線和纖細的腰肢。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很美,但美得有點……太純了。
不像她。
她又試了煙粉色那條。顏色很溫柔,襯得她皮膚很白。針織面料柔軟地包裹著身體,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這條裙子比上一條日常,但也更……安全。
最后是黑色那條。
一字肩的設計讓她漂亮的肩頸線條一覽無余,腰收得極細,裙擺在大腿中段,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黑色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眼神在黑色的映襯下,有種說不出的誘惑力。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這才是她想要的樣子。不刻意裝純,不刻意低調,就是明晃晃的,漂亮,性感,有資本。
她穿著這條裙子走出試衣間。
劉薇薇正坐在沙發上翻雜志,聽見聲音抬起頭,目光在周穗穗身上停留了幾秒。
“這條。”她說。
店員笑著點頭:“劉小姐眼光真好。這條裙子是設計師限量款,整個城市就三件。”
“包起來。”劉薇薇說,然后看向周穗穗,“鞋子也得換。你那雙不行。”
周穗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昨天磨破的地方還貼著創可貼。
“薇薇姐,”她小聲說,“我……我沒帶那么多錢。”
劉薇薇看了她一眼。
“先記我賬上。”她對店員說,“晚點我來結。”
周穗穗想說謝謝,但劉薇薇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接下來是鞋子。
劉薇薇挑了一雙黑色的細跟涼鞋,跟不算太高,但設計極其精致。鞋面是細細的帶子,在腳踝處交纏,襯得腳踝纖細漂亮。
“試試。”劉薇薇說。
周穗穗穿上鞋子。皮質柔軟,貼合腳型,比她昨天那雙舒服多了。
“可以。”劉薇薇點頭。
然后是內衣。
劉薇薇帶著她進了一家內衣店,熟門熟路地跟店員說:“要一套黑色的,蕾絲的。尺寸……”她回頭看了周穗穗一眼,“75C?”
周穗穗臉一紅,點了點頭。
店員很快拿了幾套出來。劉薇薇挑了一套,黑色的蕾絲,設計極其性感,但又不會過于暴露。
“這套。”她說。
周穗穗接過內衣,指尖碰到那細膩的蕾絲面料,臉上燒得厲害。
“薇薇姐……”她小聲說。
“怎么?”劉薇薇看著她,“都到這一步了,還不好意思?”
周穗穗咬住嘴唇,沒說話。
買完內衣,劉薇薇又帶她去做了頭發。
發型師看著周穗穗的長發,建議道:“要不要剪短一點?到鎖骨的位置,會更有氣質。”
周穗穗看向劉薇薇。
“剪。”劉薇薇說。
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周穗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長發一點點變短,落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內扣,襯得臉更小,脖子更修長。
做完頭發,又去做了指甲。
劉薇薇挑了一個裸粉色的甲油,顏色很淡,但在光線下會泛出細膩的珠光。
“這個顏色,”她說,“低調,但仔細看能看出好東西。”
等所有都弄完,已經是下午三點。
周穗穗站在商場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子,新剪的短發,精致的妝容。和昨天那個穿著咬牙買的裙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宴會廳里的女孩,已經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但她看著鏡子,卻覺得有點陌生。
“看夠了嗎?”劉薇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周穗穗轉過身。
劉薇薇站在洗手間門口,手里拎著幾個購物袋,臉上沒什么表情。
“薇薇姐,”周穗穗走過去,“謝謝你。”
劉薇薇沒應這句話,只是說:“走吧。”
兩人打車回到劉薇薇的公寓。
一進門,劉薇薇就把購物袋放在沙發上,然后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自己收拾一下。”她說,“六點半我送你過去。”
周穗穗點點頭,拎著購物袋走進客房。
她把新衣服新鞋子拿出來,一一擺好。黑色的裙子掛在衣柜里,鞋子放在地上,內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上。
然后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和林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她昨晚發的,林曉沒有回復。
她猶豫了一下,打字:
穗穗:我今天晚上有事,可能也不回去了。
發送。
消息很快顯示了“已讀”。
但林曉還是沒有回復。
周穗穗等了幾分鐘,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沒有。
她想起陳泊序的眼睛,想起他俯身時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
然后她想起林曉,想起林曉坐在客廳里看畫冊的樣子,想起林曉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說的施舍的話。
胸口那道紅痕又開始隱隱發熱。
周穗穗抬起手,按在那里。
“別后悔。”她對自己說。
然后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