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臥室里一片寂靜。
周穗穗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剛才那點撒嬌的好奇和柔軟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死渣男!不提林曉會死嗎!她不知道為什么,對于這個名字越來越沒有容忍度。
她松開拉著他的手,嘴唇抿得緊緊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扭過頭,看向窗外,一言不發。
剛才還暖昧溫存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陳泊序看著她驟然冷下來的側臉和緊抿的唇線,沒說話。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收回目光,徑直下了床,走向浴室。
浴室門被關上,很快傳來淋浴的水聲。
周穗穗依舊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一動不動,胸口卻微微起伏。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臉上,也照不暖她此刻明顯冷淡的神色。
她也覺得自己生氣得很不講道理。林曉的存在她一直知道,她也隱隱感到陳泊序對自己的占有。
可聽他這樣平淡直白地說出“他看上林曉了”,尤其是在她們發生親密關系的次日,這句話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
不算很疼,但就是讓人極其、極其不爽。
水聲停了。過了片刻,浴室門打開,陳泊序穿著浴袍走出來,頭發半濕,周身帶著清爽的水汽和剃須膏的淡香。
周穗穗已經不在床上。她站在窗邊,背對著他,聽見動靜,她轉過頭,臉上已經掛起了笑容,甚至比平時看起來更明媚熱情。
“洗好啦?”她聲音輕快,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他手里擦頭發的毛巾,“我幫你。”
她踮起腳,動作看起來親昵,拿著毛巾在他頭發上胡亂揉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卻明顯透著敷衍的意味。
擦了幾下,她就停了手,把毛巾塞回他手里,轉身走向衣柜:
“Eva是不是要接我了?我得快點。”語氣依舊輕快,背影卻透著疏離。
陳泊序拿著被塞回來的毛巾,站在原地,看著她拿著準備給她替換的衣服比劃。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明顯比剛才冷淡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然后隨手將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另一側去換衣服。
房間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安靜。
周穗穗換好衣服,對著鏡子快速化妝,動作利落。陳泊序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單人沙發上,指尖夾著煙,卻沒點燃,只是看著窗外。
“我好了。”周穗穗拎起手袋,走到門口,聲音平靜。
陳泊序抬眼看她。她臉上妝容精致,笑容得體,甚至比平時更顯得無懈可擊,但眼神里一絲溫度都沒有。
他站起身,扔掉煙,給老吳發了條[有事,先走了。]的消息,然后聯系Eva,大概過了半小時,期間沒人說話。
等陳泊序收到Eva的信息后,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電梯里也無人說話。
直到坐進車里,Eva透過后視鏡詢問去處,陳泊序報了個酒店附近高端商場餐廳的名字,說是用早餐。
餐桌上,周穗穗依舊維持著那種過分正常的熱情,主動給他倒水,問他吃什么,語氣輕快,卻一眼都不和他對視,切牛排的動作也帶著勁。
陳泊序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偶爾回應她一兩個字,目光大多時候落在窗外或餐盤上,仿佛對她的異常毫無察覺。
直到周穗穗又一次用那種過分熱情的語氣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時,陳泊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
周穗穗切東西的動作頓住,抬起眼,臉上還掛著笑:“嗯?”
“不想笑就別笑。”陳泊序看著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偽裝的銳利,“難看。”
周穗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她放下刀叉,金屬與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是不是想死!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陳泊序,琥珀色的瞳孔里沒了剛才的偽裝,只剩下明晃晃的不爽和一絲被拆穿后的惱火。
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陳泊序看著她這副明顯帶著刺的惱怒模樣,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
他沒再說話,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切割著盤中剩余的食物,動作從容不迫。
餐廳里流淌著輕柔的背景音樂,襯得他們這桌的沉默格外突兀。
過了半晌,他才抬眼,目光掃過她面前幾乎沒動過的早餐,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聽不出情緒:“不吃就放下。Eva在外面等。”
周穗穗盯著他看了兩秒。她覺得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她這么生氣!如果有把刀,她是真的想捅死他!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
她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隨即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短的“嗯”,然后直接站起身,拎起手袋,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周穗穗走到酒店門口,陽光有些晃眼。黑色的轎車已經靜候在路邊,Eva站在打開的車門旁,一如既往地面容平靜。
周穗穗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向她住的那家酒店。一路無話。
到了酒店樓下,Eva跟著她下車,一同走進大堂。“周小姐,我在大堂等您。請您整理好所有個人物品,辦理退房。”
周穗穗腳步頓住,回頭看她,臉上帶著未散的余怒和一絲疑惑:“退房?為什么?”
“陳先生為您安排了新的住處。”Eva的語氣毫無波瀾,像在陳述一件既定事實,“我現在送您過去。”
新的住處?他憑什么對她指手畫腳!他以為他是誰啊!周穗穗抿了抿唇,強迫自己壓下怒火。
冷靜!冷靜!他是金主,不可以發飆。
片刻后,她轉身上樓。
收拾行李沒花太多時間。下樓,退房,再坐回車里,整個過程她都沉默著,臉偏向窗外。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綠樹掩映、極為安靜的高檔社區,停在一棟帶著獨立庭院和車庫的三層現代風格別墅前。
看上去私密性極好。
周穗穗看著車窗外,愣住了。
Eva下車,為她拉開車門,然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鑰匙,遞給她。
“這里是云瀾府27棟。鑰匙請您收好。” Eva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說出的下一句話,讓周穗穗徹底懵了,“另外,陳先生吩咐,下周一上午十點,我帶您去辦理產權過戶手續。”
產權……過戶?
周穗穗呆呆地接過那鑰匙,指尖觸碰到金屬的質感,有點冷。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棟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漂亮的別墅,又低頭看看手里的鑰匙。
腦子里所有的負面情緒,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海嘯,嘩地一下,沖得七零八落,半點不剩了。
她真的想直接沖到陳泊序面前告訴他:對不起爸爸,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