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
周穗穗推開車門,涼風倏地灌進來,吹得她脖頸一縮。她拉著行李箱走進大堂,暖氣混著清冽的香薰味瞬間裹住她,驅散了滿身寒意。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看見她獨自拖著箱子,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您好,辦理入住。”周穗穗把身份證遞過去。
“好的,請問需要什么房型?”
“大床房,高層,安靜點的?!?/p>
前臺熟練地敲著鍵盤。“好的,周小姐。一晚兩千三,含早餐。請問住幾晚?”
周穗穗從錢包里拿出自己的銀行卡,遞了過去。“先定一周。”
卡片劃過讀卡器。前臺姑娘將房卡和身份證遞還回來:“2208房間,電梯在右手邊。祝您入住愉快?!?/p>
“謝謝。”
周穗穗拉著箱子走向電梯。地毯厚得像踩在云端,箱子輪子滾動的聲音被吸得干干凈凈。
等電梯的時候,她感覺到旁邊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側過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幾步開外,約莫三十歲年紀,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松著兩顆扣子。
他長得周正,氣質斯文,手里也拉著個小型行李箱,看著像剛出差回來。
男人對上她的視線,很自然地笑了笑,朝她點了點頭。
周穗穗沒吭聲,轉回頭繼續盯著電梯顯示屏。
電梯門“?!钡鼗_。她走進去,男人也跟著進來,站在她斜后方。
密閉的空間里,一股淡淡的木質調男士香水味漫開來,清清爽爽的,不招人煩。
“你也住這層?”男人先開了口,聲音溫和。
周穗穗淡淡“嗯”了一聲,沒多話。
“我剛從上海回來。”男人像是沒察覺她的冷淡,自顧自地搭話,語氣很放松,“每次回來都覺得還是這邊舒服。你是來出差的?”
“不是?!?/p>
“哦,那就是來玩?”男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個人?”
周穗穗沒再接話。電梯穩穩停在22樓,門一開,她拉著箱子徑直走出去。男人也跟了出來,腳步不疾不徐地跟在她旁邊。
“巧了,我也住這層。”他說著,目光坦蕩地落在她臉上,“你住哪間?”
周穗穗腳步一頓,抬眼看向他。
男人臉上的笑容沒變,眼神看著挺坦蕩,但那點打量和興趣,明晃晃地藏不住。
和社交軟件上那些油膩的搭訕男不一樣,這個人條件顯然好得多,也直接得多。
她忽然想起許妍的話,也想起陳泊序選擇林曉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2208?!彼读顺蹲旖牵瑘蟪龇刻?。
“我住2212,斜對面?!蹦腥藦目诖锩雒瑠A,抽出一張遞過來,“認識一下?我叫沈敘,做投資的?!?/p>
周穗穗看著那張白底黑字的名片,設計簡潔利落。她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沈敘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背,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周穗穗。”她報上自己的名字。
“名字很好聽?!鄙驍⑹掌鹈瑠A,指了指她手里的名片,“剛下飛機有點累,我先回房了。周小姐要是晚上無聊,想找人喝一杯,隨時打我電話?!?/p>
說完,他沖她笑了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周穗穗看著他刷卡進門的背影,又低頭盯著手里的名片。
沈敘。啟明資本,執行董事。
她捏著名片走到2208門口,刷卡推門。
房間很寬敞,落地窗外是一整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沒開主燈,只摸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片刻后,她掏出手機,給Eva發了條微信。
穗穗:[Eva姐,我搬家了。周五晚上麻煩司機來這個地址接我。]
附上酒店定位和房間號。
Eva很快回復:[收到,周小姐。我會安排。]
周穗穗退出對話框,翻出劉薇薇的電話撥過去。
電話響了好半天,才被人接起來。
“喂?”劉薇薇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睡醒。
“薇薇姐,”周穗穗的聲音很平,“林曉把我趕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么?”劉薇薇的聲音瞬間拔高,徹底清醒了,“什么時候的事?你現在在哪兒?”
“就剛才。我在酒店?!敝芩胨胱叩酱策呑?,指尖攥著床單,“她讓我滾?!?/p>
“操!”劉薇薇罵了一句,火氣直冒,“她憑什么?陳泊序知道嗎?”
“不知道。應該不知道吧?!敝芩胨氲恼Z氣沒什么波瀾,“無所謂了。”
“什么叫無所謂?你錢呢?那七十萬……”
“在我卡里?!敝芩胨肟粗掷锬菑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我剛到酒店辦入住,遇到個人?!?/p>
“誰?”
“一個男的,三十歲左右,叫沈敘,做投資的?!彼D了頓,補充道,“他給了我名片?!?/p>
劉薇薇那邊又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啟明資本的沈敘?”
“嗯。你認識?”
“聽說過。”劉薇薇的語氣變得復雜起來,“條件相當不錯,年輕有為,家里還有背景。他主動搭訕你?”
“嗯。”
“周穗穗,”劉薇薇的聲音陡然嚴肅,“你想干嘛?”
周穗穗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沒想干嘛。”她說,聲音輕飄飄的,“就是覺得……許妍姐說得對?!?/p>
“什么?”
“找個出價更高的,就把現在這個一腳踢開。”周穗穗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帶著點自嘲,“那個臟男人,一周就找我一次,跟嫖客和小姐沒區別。既然他有時間陪林曉去宴會,那我也有時間找別人?!?/p>
劉薇薇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你不怕陳泊序知道?”
“知道又怎么樣?”周穗穗的聲音冷了幾分,“賣一個是賣,賣兩個也是賣。怪他自己吧,誰讓他給我留了這么多時間?!?/p>
“周穗穗!”劉薇薇急了,“你別亂來!陳泊序那種人,你根本惹不起!他要是知道你……”
“薇薇姐,”周穗穗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心里有數?!?/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穗穗能聽見聽筒里傳來的呼吸聲。
“你變得也太快了。”
“薇薇姐,你知道嗎?林曉周三出發前,親口跟我說,山雞是變不了鳳凰的?!?/p>
“那個賤婊子!她居然敢這么說!”
“她敢?!敝芩胨雮冗^身,聲音不像剛才那樣平靜無波,帶上了壓抑的冷意:
“她跟我炫耀,說陳先生帶她選衣服,在樓下等她,還訂了酒店,整晚不回來。結果第二天自己不知道哪兒不順了,就沖我發脾氣。”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口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她把我當狗一樣?!?/p>
電話那頭,劉薇薇沉默著,似乎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周穗穗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像是說給自己聽:“我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和她的不同……之前不在意,我還能用我來的時間短來安慰自己。但是現在……”
她頓住,喉間哽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里摻雜了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恨意,還有一絲慌亂:
“薇薇姐,我現在……我恨不得殺了她。我變得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