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猛地抬起頭,臉頰瞬間漲紅。她想否認,但在許妍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任何掩飾都顯得徒勞。
許妍看著她瞬間的反應,了然地點點頭,重新靠回椅背。“果然。雛鳥情結。”
周穗穗愣住:“……雛鳥情結?”
“嗯。”許妍拿起一塊小巧的點心,慢條斯理地掰開,“第一個男人,尤其是陳泊序這種有錢有勢的,很容易讓小姑娘產生錯覺。他給你一點點甜頭,你就覺得自己特別。”
她抬起眼,看向周穗穗,目光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后的透徹:“你沒談過正經戀愛吧?”
周穗穗的臉更紅了,輕輕搖了搖頭。
旁邊劉薇薇插話道:“她大學時追的人不少,但都沒成,挑剔得很。算是……沒真正談過。”
許妍“嗯”了一聲,語氣篤定:“沒談過朋友是這樣的。扛不住陳泊序這種經驗老道的男人。他又有的是錢,你被拿下一點都不奇怪。”
周穗穗感覺像被剝光了放在這里,每一寸心思都被攤開剖析。她既難堪,又隱隱覺得對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許小姐,”她聲音干澀,“那我……該怎么辦?”
許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圖他什么?或者說,你最初找上他,想要什么?”
周穗穗想起那個被免租的夜晚,想起鏡子里自己的臉,想起那句“我值多少”。她低聲說:“錢。更好的生活。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很明確。”許妍點點頭,“那你現(xiàn)在得到了嗎?或者說,正在得到?”
“……算是。”
“既然目的正在達到,”許妍的語氣變得冷靜甚至有點冷酷,“周小姐,我勸你認清一件事,這是快錢。”
她加重了“快錢”兩個字。
“快錢的意思就是,來得快,去得也可能快。別指望一輩子。”許妍看著她,目光清晰銳利,“陳泊序那種男人,身邊永遠不會缺年輕漂亮的女人。對了,他還有個情婦叫林曉,對吧?我上次酒會上見過她跟著陳泊序。他帶你去過那種場合嗎?你們平時都在哪見面?”
“……”周穗穗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們的關系,感覺就像嫖客和小姐。
“表姐……”劉薇薇眼神里滿是懇求,想讓表姐手下留情。
“唉,你是薇薇的朋友,我把你當妹妹,才跟你說真話。”她頓了頓,繼續(xù)道,“別怪姐說話難聽,你覺得你能待多久?我前前后后見過他身邊換了不下十個。誰都說不準,也許是明年,也許就是下個月,他興趣就淡了。”
周穗穗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所以,”許妍繼續(xù)道,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種實用的勸誡,“既然錢到手了,目的達到了,你現(xiàn)在不用這么積極上趕著。少應付一次都算賺到。把身體養(yǎng)好,把錢攢住,或者換成能保值的東西。別把心思全拴在他一個人身上,那只會讓你越來越患得患失,越來越不像自己,最后錢沒撈夠,人先廢了。”
劉薇薇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周穗穗:“聽見沒?這才是過來人的實話。”
周穗穗沉默著。許妍的話像冰水,澆得她透心涼,但也讓她從昨晚那種暈眩的悸動中清醒了幾分。是啊,她在干什么?為了一句“我的人”,一次霸道的觸碰,就心慌意亂?
“可是……”她喃喃道,“怎么才能……不那么想他?”
許妍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她優(yōu)雅地擦了擦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秘訣的意味:“分散注意力。不是讓你去找別的金主,那太蠢,也容易引火上身。我說的是……網聊。”
“網聊?”周穗穗和劉薇薇都愣了一下。
“對。”許妍肯定地說,“下幾個社交軟件,不用露臉,或者用假照片。找?guī)讉€看起來順眼、會說話的男的,隔著屏幕聊。打發(fā)時間,享受一下被追捧、被關注的感覺。但記住,不要發(fā)生實質,不見面,不視頻,更別動真感情。就是純粹地,分散點心思。”
劉薇薇驚訝地睜大眼睛:“表姐,這……不怕被發(fā)現(xiàn)嗎?陳泊序那種人,控制欲那么強……”
許妍輕笑一聲,帶著點諷刺:“發(fā)現(xiàn)什么?難不成查你手機?那些男人,誰有空天天盯著你跟誰在網上說了幾句廢話?他們找的是玩物,又不是老婆。”
她看向周穗穗,目光了然:“當然,你現(xiàn)在可能覺得這辦法沒用,甚至有點lOW,不樂意,對吧?”
周穗穗確實有點抵觸。她覺得這像是在背叛什么,即使那種背叛的感覺毫無來由且可笑。
許妍也不勉強,只是淡淡道:“沒關系。你現(xiàn)在不聽勸,很正常。但我把話放這兒,你看吧,不出一周,你八成還是會采納我的方案。 ”
她抿了抿杯中的茶,才不緊不慢地補了句:“這周三是程太太的生日,陳泊序這個干兒子肯定要去。你猜,他會帶誰去?
“我…..”程太太、干兒子……是程放的媽媽嗎?周穗穗想說自己見過程放,可她心里清楚,陳泊序不會帶她去,Eva今早只說了周五會來接她。她要是這會兒把話說出口,純屬自取其辱,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早點想通。”許妍說:“你遲早會需要一些廉價又無害的慰藉,來撐過這段日子。”
茶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鳥鳴。
周穗穗低著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許妍的話,每一句都像針,扎在她試圖為自己那點悸動構建的脆弱泡沫上。
快錢。別指望一輩子。少應付一次都算賺到。網聊。分散心思。
還有那句,誰有空天天盯著你跟誰在網上說了幾句廢話?
冰冷,現(xiàn)實,殘酷。
但也許……這才是她真正該聽的。
“我……”她終于抬起頭,看向許妍,眼里那點迷茫的水光褪去了一些,換上一種近乎認命的清醒,“謝謝許小姐。我……我會好好想想。”
許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種看透世情的包容,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不客氣。就當是……過來人的一點多嘴吧。這條路不好走,能清醒一點,就少受一點罪。”
離開許妍家時,周穗穗手里多了一張許妍私人助理的名片。“如果以后有需要,或者遇到麻煩,可以聯(lián)系她。”許妍當時是這么說的。
回程的路上,周穗穗一直很沉默。
劉薇薇開著車,看了她好幾次,終于忍不住問:“怎么樣?我表姐的話,聽進去沒?”
周穗穗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好。”劉薇薇松了口氣,“周穗穗,別犯傻。陳泊序不是你的終點,他只是一個……站點。趁現(xiàn)在能撈,多撈點,攢夠了資本,以后才能有選擇。心動?那玩意兒最不值錢,也最害人。”
周穗穗沒再回答。
她拿出手機,屏幕暗著,映出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許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不出一周,你八成還是會采納我的方案。
她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也許……不用一周。
晚上回到公寓,客廳空無一人,林曉的房間門關著。
周穗穗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手機就在枕邊。
她想起陳泊序昨晚在車里看著她的眼神,想起他手掌的溫度,想起他說“都是我的”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心口一陣酸澀的悸動,混合著今天被徹底點破的難堪。
她猛地翻了個身,抓起手機。
屏幕亮起,白光刺眼。
她點開應用商店,手指在搜索框懸停了幾秒,然后,快速地輸入了某個社交軟件的名字。
她看了一會兒,退出,還是沒下定決心。
她抬頭看向天花板。
萬一陳泊序覺得她不一樣呢?萬一只是Eva忘了告訴她呢?萬一他不帶林曉,反而帶她去呢?
周三。等過了周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