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愣了一下。
別怕,理由她都準備好了,況且她本身就有這打算,不算騙人。
她手指在杯沿蹭了蹭,開口:
“我最近不是搬了新家嘛,總算是可以養寵物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聲音低了些:
“之前因為合租不方便,……而且和室友也有點矛盾……”
周穗穗沒再說下去。
沈敘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許久,他才“嗯”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緩緩放下:
“想要什么樣的。”
周穗穗想了想,聲音輕飄飄的:“我特別想養只長毛貓,豬根你知道嗎?它真的好可愛啊!”
她的視線不自覺瞥向地上那團正在打呼嚕的黑色生物上。
辣妹趴在她腳邊,下巴擱在她鞋面上,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偶爾掃一下地板,嘴巴還在哼唧哼唧著。
周穗穗看著它,語氣不確定了起來:
“……但今天來你家看了辣妹,又覺得大型犬好像也不錯。”
沈敘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笑,隨即站起身。
辣妹耳朵一動,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尾巴甩得像螺旋槳,眼巴巴望著他。
沈敘低頭看了它一眼,又看向周穗穗:
“要不要一起去遛它。”
周穗穗點了點頭:“好啊。”
沈敘從玄關柜里拿出一條綠色牽引繩。辣妹一看見繩子,整只狗興奮得不行,喉嚨里發出急不可耐的嗚咽聲。
沈敘彎腰給它扣上胸背,前腳剛扣好,辣妹就已經往門口沖去,牽引繩瞬間繃成一條直線。
沈敘把它拉了回來。
“辣妹,坐好。”
辣妹聞言乖乖坐下,尾巴卻還在不停掃動。
三秒后,門開了。
周穗穗剛邁出去,手里忽然一沉。
沈敘把牽引繩遞到了她手上。
“……我來?”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想養。”沈敘站在門邊,面帶笑意,“先感受一下。”
周穗穗低頭看看手里的繩子,又看看前面那條躍躍欲試的黑色大狗。
辣妹回頭看她,嘴咧著,舌頭歪在一邊,眼睛里明晃晃寫著快點。
周穗穗握緊繩子:
“那我拉了?”
沈敘“嗯”了一聲。
電梯下行,辣妹端坐著,但肌肉繃緊,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周穗穗看著它,忽然想起刷到過的遛狗視頻,連成年男人都能被大型犬拖著走。
她心里一緊,有些擔心地問:“它……力氣大嗎?”
她有點怕,萬一摔倒,臉著地怎么辦,不說受傷了,屬實也很丟人。
沈敘看著跳動的數字,沒回頭。
“還行。”
到了一樓。
電梯門剛開一條縫,辣妹“嗖”地竄出去。
周穗穗根本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拽著往前沖。
救命啊!
“啊!”
她踉蹌兩步,差點劈叉。
辣妹已經沖到大廳中央,拖著她一路狂奔,尾巴甩得像得勝的旗幟。
“辣妹!”周穗穗喊。
狗不理。
她雙手攥緊繩子,腳在地上蹬,整個人被拖著往前滑。
“沈——沈敘——”
身后沒有回應。
混蛋!他騙人,這根本不是還行好不好。
辣妹沖出大廳門,直奔草坪。
周穗穗覺得自己這下完蛋了,唯一希望的就是千萬不要破相,那太虧了。
“停下——!辣妹!停——!”
狗沖得更快了。
身后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只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握住了她攥著繩子的手。
溫熱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手指收緊,連她的手帶繩子一起握住。
力道不大,但穩。
周穗穗腳步踉蹌了一下,撞上他肩膀。
辣妹還在往前沖,但繩子被那只手拽住,狗往前躥了兩步,沒竄動,終于停下來,回頭無辜地看著他們。
沈敘沒松手。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站在她身后,距離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輕微的起伏,剛才走得急,氣息還沒完全平復。
夜風從草坪方向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周穗穗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著的手。
他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手背有隱約的青筋。
她想說點什么,但是想到今天來這的原因就沒開口。
幾秒后。
沈敘松開手。
他側過臉,看向草坪另一端的路燈。
耳朵尖有一點紅。
不明顯。
但路燈的光正好從那個角度落過來,周穗穗看見了。
她愣了一下。
害羞了?
辣妹在旁邊喘氣,舌頭耷拉著,尾巴掃來掃去,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
夜風又吹過來,有點涼。
沈敘沒動,還是看著路燈。
“……它平時不這樣。”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一點,“可能因為你牽著。”
周穗穗低頭,看看手里的繩子,又看看他側臉的輪廓。
耳朵還是紅的。
她覺得有點好笑。
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和外表完全不一樣。是容易害羞,還是對她有意思?
她忽然想試探一下,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狂奔后的紅暈,斟酌著開口,聲音軟軟的:
“那……”她頓了頓,“我們一起牽?”
沈敘側過臉,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幾秒,沒說話。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手指無意識地在繩子上蹭了蹭:
“……不愿意算了。”
沈敘沒接話,只是往前邁了半步,距離拉近。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攥著繩子的那只手。
動作自然,溫熱干燥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輕輕扣住。
沒用力。
辣妹在前面等得不耐煩,回頭沖他們汪了一聲。
沈敘沒理它。
他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看向周穗穗。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耳朵尖依舊有點紅:
“走吧。”
辣妹在前面跑,繩子在兩人中間松松地垂著。
周穗穗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他沒松。
她也沒抽。
遛了大概二十分鐘,辣妹終于跑累了,舌頭耷拉得老長,步伐慢下來,變成悠閑的散步模式。
沈敘看了看表。
“餓不餓。”
周穗穗愣了一下,點頭。
“有點。”
他“嗯”了一聲,牽著她往回走。
電梯上樓,辣妹自覺趴回它的窩里,水喝得咕咚響。沈敘進臥室換了件衣服,出來時是一件深灰色襯衫,比家居服正式一點,但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想吃什么。”
周穗穗想了想:“都行。”
沈敘看她一眼,沒說話。
下樓,他開了一輛深藍色的車,車型周穗穗不認識,只感覺看上去很貴。
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沒有招牌。
門口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和一個穿黑西裝的服務生。
服務生拉開車門,看見沈敘,微微頷首,沒說話,直接引他們進去。
里面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都空著。
沈敘報了個姓,服務生帶他們到靠窗的位置。
周穗穗坐下,環顧四周。
有點安靜。
不像餐廳。
沈敘倒了一杯水,推到她手邊。
“這家味道很好。”他聲音不高,“不接受點單,有什么上什么。”
周穗穗不太喜歡這樣。
卻還是溫順地“嗯”了一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
擺盤很精致,分量不大,但每道都好吃。
周穗穗夾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的魚,肉質很嫩,醬汁有點甜。
她吃完,抬眼。
沈敘正看著她。
目光很淡,但被這樣看著,還是有點不自在。
“……怎么了。”
沈敘沒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壺,往她杯子里添了一點。
“沒怎么。”
頓了頓。
“就是覺得,”他把茶壺放回去,聲音平淡,“你吃飯的樣子,有點像辣妹。”
周穗穗筷子頓住。
靠!
她抬眼瞪他。
沈敘嘴角彎了一下。
很淡,但確實是笑。
周穗穗低頭繼續吃,沒接話。
懶得跟他說。
吃完飯,沈敘買單。
周穗穗沒看見數字,只瞥見他簽了個名,服務生就收走了。
走出餐廳,夜風迎面吹來,比傍晚涼了些。
沈敘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
“送你回去。”
不是問句。
周穗穗點了點頭。
車開到她家樓下,停穩。
沈敘沒熄火。
周穗穗解安全帶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
沈敘也正看著她。
車內很暗,只有儀表盤的微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
好尷尬。
周穗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最后只憋出一句:
“……今天謝謝。”
沈敘“嗯”了一聲。
沒動。
周穗穗見他沒別的反應,便推開車門。
腳剛邁出去一只。
“周小姐。”
她回頭。
沈敘坐在駕駛座里,臉半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但聲音傳過來,不高,語氣溫柔:
“下次想遛狗,可以直接說。”
他頓了頓,
“不用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