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勝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心思卻異常縝密、謀略深遠的姑娘,心里也是震驚異常。
但同時心里還有一絲期盼,楊麗華這個妹妹都這么有勇有謀的,她那個姐姐楊麗娟應該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想到還有兩天就結婚,徐朝勝多了些迫切。
從徐朝勝辦公室出來,夜風一吹,楊麗華的思緒更清晰了幾分。上層的敲打固然重要,但根基的動搖往往來自內部。
朱有福能在后勤一手遮天,靠的不僅是上面的關系,更是下面具體辦事的人……
回到宿舍,一邊心不在焉的整理著凌亂的床鋪,一邊飛快的在腦海里篩過后勤處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
這個人得有根基,才能和朱有福扳手腕,得不那么……得志。
楊麗華腦海里忽然閃現一個名字,陳自強,是原書中朱有福的老搭檔,一直是朱有福的左膀右臂。
但這個人真的就甘心一直居于朱有福之下嗎,恐怕不是吧。
心里這么想著,但也知道目前時機還不到,至少得等……等到那幾個人的通報出來了再說。
這樣才有信服力。
一大早,楊麗華換上了一身干凈整潔的淺藍色襯衣,深色長褲,頭發梳成利落的麻花辮,早早就來到宣傳科辦公室。
孫秀英比她到得還要早,正有些拘謹的站在門口。兩人相視一笑,都有些新人的忐忑與期待。
八點整,錢途科長準時進到了宣傳科。今天他穿了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裝,看起來比昨天會議上多了幾分文氣,但眼神依舊銳利。
“來了?進來坐。”錢途招呼她倆進去,指了指靠墻的兩張空桌子,“那是你們的位置,先熟悉一下。
宣傳科人不多,加上你們兩個,也就是六七個。咱們的工作主要是負責廠里的思想宣傳、理論學習、墻報板報、廣播稿、對上對下的材料,有時候也要配合工會和團委搞活動。“
“楊麗華,你筆試第一,文章我也看過,有想法,文筆不錯。”錢途的目光落在楊麗華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
“你就先負責宣傳員的日常工作,重點是文字材料和宣傳稿件的起草。孫秀英,你心思細,資料員的工作主要是配合大家,整理文件檔案,收發材料,也要盡快熟悉起來。”
“是,科長!”兩人齊聲應道。
錢途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臺歷,只見點了點,“沒兩天就要到端午了,咱們廠里每年這個時期,各車間、廠區主要路口的黑板報,都要換一期應景的內容。
不能光是端午安康、吃粽子這些老生常談,要結合當前國家的形式、廠里的生產任務、工人階級的奮斗精神來辦。”
他看向楊麗華,眼神里帶著考較和期待,“楊麗華,這期廠區主要路口的黑板報,就由你來負責內容策劃和主要文稿。
主題要鮮明,既要體現傳統節日的文化內涵,更要突出抓革命、促生產、艱苦奮斗、愛國敬業的時代精神。“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更加嚴肅了些,“宣傳科的工作,筆桿子就是槍桿子。寫出來的東西,要能服眾,要能鼓舞人心,要經得起推敲。
你之前在《江濱日報》上發表過文章,廠黨委會上也引用過你的學習心得,這說明你有這個潛力。
但現在,你是宣傳科正式的宣傳員了,標準要更高,這次端午節黑板報,就是你的第一個正式任務。做得好,大家自然看得見你的辦事,做得不好……“
后面的話他沒說明,但意思不言而喻。
進了宣傳科,不代表高枕無憂了,反而要接受更嚴格的審視。
楊麗華立刻明白了錢途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布置一個工作任務,更是一次入門考驗和定位。
錢途在告訴她,我力排眾議把你招進來,給你平臺,但你得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看重,用實實在在的成果站穩腳跟。
之前的成績那都是過去的,現在要拿出符合宣傳科干部水平的本事。
“我明白,科長!”楊麗華站起身,語氣堅定,眼神明亮,
“請您放心,我一定認真完成這個任務。關于端午節黑板報的內容構思,我已經有一些初步想法,爭取今天就把核心文稿草擬出來,請您審閱。
如果可能,我還想根據文稿內容,結合當前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的精神,以及咱們紡織廠‘大干紅五月’的生產實際,寫一篇相關的短文,嘗試向《江濱日報》投稿,擴大宣傳影響。”
黑板報是她進入新崗位后,向所有人證明自己能力,鞏固地位的一次關鍵亮相。
而黑板報是廠內宣傳,如果還能借此衍生出有分量的稿件,在更高級別的報紙上露臉,那效果無疑會倍增。
楊麗華不怕任務重,她怕沒人注意她,沒有平臺,真到那時候就是被任人欺負的時候了。
錢途眼里閃過一絲贊許,這才是他想要的下屬,有沖勁兒、有想法、敢于擔當。
“好!”錢途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有這個勁頭就好。文稿寫出來我看看。投稿的想法也不錯,但要注意把握政策和分寸,寫好了先給我看看。”
楊麗華回到自己的座位,剛鋪開稿紙,理了理思路,正準備落筆,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徐朝勝,對方一身筆挺的舊軍裝,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目光掃過辦公室,在楊麗華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錢途的辦公桌。
錢途正疑惑著呢,保衛科的徐朝勝來干嘛,就聽到對方的聲音,
“錢科長,有點事兒想找你請教一下。”徐朝勝的聲音不高,但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
錢途抬起頭,“行,咱們去里面的小會議談。”
說著,便引著徐朝勝進了宣傳科里間用來臨時開會或接待的小房間,并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位同事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好奇,但沒人嘰嘰喳喳的議論。
楊麗華握著筆,心里卻悄悄加快了幾分。
這……是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