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一關,宋小娥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椅子上,隨后立馬起身,抓著朱有福的胳膊開始哭訴,
“老朱,你聽見沒有,他們要圓圓鄉下。就三天時間,三天時間,你想想辦法啊,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快給圓圓找個工作,隨便什么工作都行?!?/p>
朱有福被宋小娥說的心煩意燥,一把甩開她的手,低聲吼著,“你當我是什么,天王老子啊。說找工作,馬上就有工作了。
你不是最疼朱圓圓了嗎,怎么不把自己的工作直接轉給她,這不就不用擔心了嗎?!?/p>
宋小娥突然被噎住,一旁的朱圓圓也一臉希冀的看著宋小娥,對呀,她媽的工作直接轉給她就行了。
比起下鄉,她寧愿去掃廁所。況且她堅信自己不會一直去掃廁所的,她爸可是后勤主管。只要有工作,她肯定能想辦法調到其他崗位去。
“我······我這個工作怎么能讓圓圓做呢,這么不體面。再說······再說圓圓才被廠里開除了,應該,應該也不行吧。
老朱,你想想辦法,看看其他的廠有沒有什么門路。“宋小娥不去看朱圓圓失望的眼神,轉頭又對著朱有福催促。
朱有福煩躁的抓了一下頭發,“想辦法,想辦法,我沒想辦法嗎?之前她去食堂的臨時工不是我想的辦法,好不容把她弄進食堂,她倒好,自己作死。
上班偷懶,還跟食堂的大師傅頂嘴。現在全廠都知道她被開除了,哪個單位還敢要她,你讓我怎么找。”
畢竟是疼愛多年的閨女,即使再生氣,再覺得她不爭氣,也做不到真的袖手旁觀。
“那······那也不能眼看著圓圓下鄉啊?!彼涡《鹂藓科饋恚班l下是什么好地方,你舍得讓你閨女去受那份罪。咱們圓圓從小就沒吃過苦,她去了還有活路嗎?”
朱圓圓在一旁嚶嚶嚶的哭著,對未來充滿了恐懼,還有對宋小娥的怨恨。
嘴上說著什么最是疼愛她,結果連個工作都不愿意轉給她,就知道眼睜睜的看著她下鄉。
朱有福被妻女的哭聲吵得頭痛欲裂,在屋子里不定的踱步,看著哭哭啼啼的朱圓圓,有看了看焦急的宋小娥,
“工作······一時半會兒是別想了,街道辦就給了三天,根本來不及運作?!?/p>
“那怎么辦?難道真讓圓圓下鄉?”宋小娥著急的問著。
朱有福沉默了片刻,眼里閃過一絲算計,語氣平和的說著,”不想下鄉,那就嫁人。找個有城市戶口、有工作的男人,結了婚,戶口隨夫,自然就不用下鄉了?!?/p>
“嫁人?結婚,”宋小娥一時有些愣住,“對對對,工作不好找,找個男人結婚應該不難。就是這······這倉促之間,上哪兒找合適的人選?!?/p>
朱有福沉吟了片刻,緩緩的說著,“我這里倒是知道一個人選,新來的保衛科科長徐朝勝,聽說他還沒有對象,要是咱們家圓圓去,肯定沒問題?!?/p>
徐朝勝宋小娥當然知道,年紀一大把了,況且還毀了容,即便是保衛科的科長,她也覺得不是個好歸宿。
“不行,我不同意,”宋小娥聲音尖銳,像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絕對不行,我閨女怎么能嫁給那樣一個人。臉都破相了,怎個人看起來嚇人得很,年紀還這么大,我不同意?!?/p>
在她看來,就徐朝勝那張臉,簡直就是對她女兒的侮辱。
朱圓圓更是直搖頭,嘴里不停的說著不要,不要的。要是真和徐朝勝結婚,她還不如下鄉算了。
那個徐朝勝她遠遠的看到過一次,那道疤和那硬朗的表情讓她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你懂什么,”朱有福煩躁的低吼著,“現在是挑三揀四的時候嗎,街道辦就給了三天,三天,你上哪兒去找更好的。
徐朝勝怎么了?你們還嫌棄上人家了,人家可是軍人正兒八經的專業干部,保衛科科長,手里有權。
背景干凈,還思想過關。圓圓嫁給他,立刻就是干部家屬,誰還敢提她被開除的事兒。那個掃廁所的工作,說不定以后他都能幫上忙說句話。“
朱有??粗械?,正是這一點。徐朝勝有正式工作,是干部,城市戶口,政治背景清白。女兒嫁給他,不僅立刻解決了下鄉問題,更重要的是,徐朝勝那過硬的背景和干部身份,或許能慢慢中和掉女兒被開除的污點。
以后別人提起朱圓圓,首先想到的就是徐科長的愛人,而不是那個被開除的臨時工。這對他們朱家挽回顏面,甚至他朱有福自己未來的處境,都有可能有微妙的好處。
至于其他什么年齡和傷疤······在現實生存壓力面前,哪兒顧得上那么多。
見宋小娥臉上還有些不情愿,朱有福喘了口氣,壓低著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
“你以為那些年輕體面,工作又好,家里條件也好的小伙子,能看上咱們家現在的圓圓?人家圖什么?圖她被開除有個偷奸耍滑的名聲?還是圖我這個寫檢討的后勤小主管。
別做夢了,徐朝勝是咱們現在能抓住的,最好的一根稻草。至少,人家工作體面又是干部身份,還能保證圓圓留在城里,不比下鄉吃苦?!?/p>
至于說徐朝勝會不會看不上朱圓圓,這兩人倒是全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覺得怎么樣,都是徐朝勝占便宜。畢竟朱圓圓可是一個年輕又漂亮的小姑娘,哪個大男人會忍心拒絕呢。
宋小娥被朱有福的話噎住了,她不得不承認,以他們現在的處境,確實很難找到像樣的人家。
“那······那也不能就這么定了啊······”宋小娥的聲音弱了下來,“總得······總得先見見吧?!?/p>
“見,當然要見,”朱有福一錘定音的說著,“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徐科長,到時候約好時間我就回來告訴你們?!?/p>
朱圓圓看著父母已經在商量見面的事宜了,一點都沒有想起問問她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她滿心的不愿意,不情愿。
不行,她明天就去找那個徐朝勝說清楚,讓他明白,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