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娥眼里泛著寒光,胸口因憤怒劇烈的起伏著。
女兒的臨時工沒有了,更是被廠里點名批評開除的,她之后肯定也更難在城里找到工作了。
況且因為這件事兒,他們一家都在廠里丟了個大臉,連帶著老朱臉上也無光。哼!這口氣不出,她宋小娥還怎么在廠里抬頭。
是不是人人都要上來踩上兩腳呀。
“老朱!你聽到沒有?”宋小娥轉向一直陰沉著臉坐在椅子上抽煙的朱有福,尖聲叫到,“你閨女讓人害得工作都沒有了!你還在這里干坐著,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咱們家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
朱有福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摁滅在搪瓷缸里,發出刺耳的滋啦聲,臉色黑得像鍋底一般。
朱圓圓這個女兒被廠里開除了,他這個當爹的顏面掃地是其次,關鍵是這事兒他朱有福的名字在領導那里掛了號,這對他這個一心想要進步的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這對他自己的前途肯定是有影響的,一個家都管不好,還怎么管廠里。因此他心里也憋著一股邪火。
“朱圓圓,你過來,你把今天一整天經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一遍!”朱有福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氣,“不準添油加醋!照實說!”
朱圓圓腫著雙眼,斷斷續續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自己和楊麗華在宿舍因為木盒爭吵,以及楊麗華臨走前那句‘是不是也請假了’的可疑問話。
“······爸,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敝靾A圓抽噎著,語氣篤定,“楊麗華肯定是故意的!不然她突然問我是不是請假了干嘛?就是想套我話,然后去告訴石春草那個臭女人的?!?/p>
宋小娥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聽見沒?老朱!就是這小賤人不安好心,拐著彎害我們家圓圓?!?/p>
朱有福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
對于他女兒的這番話,他沒有多相信。其實早在他聽到消息的時候,他已經悄悄托了兩個信得過的人,在食堂和車間有點門路的人,從側面去打聽了今天這件事兒的全過程。
其中一個在食堂干了多年的老幫廚,悄悄的告訴他,“朱主任,不滿您說,今天這事兒吧,還真怪不到任何人。這馬上要到中午的飯點了,正是忙的時候,石師傅就在食堂念叨,說朱圓圓又不見了,上廁所都快一個鐘頭了,人影都沒一個。
那時候楊麗華還在三車間,和他們的車間主任孫衛星在談話呢,那一車間的人都看到了。
是石師傅自己先急了,去廁所看了沒找到人,覺得不對勁,又才讓徐來弟去遠一點的廁所呀食堂的路口看看。問了好些人,都說沒看見,這才懷疑是不是回宿舍了。
然后他們才帶著人去宿舍樓,這整個過程,就沒看見過那個楊麗華來食堂,更別說單獨找誰說話了?!?/p>
另一個在車間有點關系的人也說,“我問了三車間的人,楊麗華今天早上就請假了,聽說是她大哥結婚,得早早趕回去幫忙。
下午很早就回來上班了,一直忙到下班。她回宿舍換衣服那會,跟朱圓圓吵沒吵架不知道,但時間肯定很短,沒多久就離開廠里了。等石師傅他們到宿舍抓人,那都是之后的事兒了。”
并且根據石春草自己所說,也是她自己害怕人真的出事兒了,才帶著人出來找。
這幾方的信息匯總起來,只有一個明確的結果,楊麗華并非是告密者或者引路人。
石春草去找朱圓圓,第一是真的害怕人出事,她單不了責。第二就是源于她本人對朱圓圓長期偷懶的不滿。
楊麗華的出現和那句話,最多算是一個巧合。
朱有福心里更明鏡似的,自家的女兒朱圓圓從小被她媽,嬌生慣養的嬌慣慣了,在食堂常常偷懶?;?,人緣非常差。
這些他也略有耳聞,只是以前沒有人較真。看在她老子我是后勤主管的面子上,都睜只眼閉只眼。
“爸!你到底管不管啊!”朱圓圓見她爸半天不說話,又急又氣。還是她媽好,她媽才是這個家里最疼愛她的。
宋小娥也催促著,“老朱,你倒是說句話?。】偛荒芫瓦@么算了吧,圓圓的工作沒了,你快想想其他的辦法,你可是咱們省紡織廠的后勤主任。
要是沒有工作,你難道要看著咱們圓圓下鄉不成。“
“媽,我不要下鄉,就算是死,我也不要下鄉?!编l下是人能待的地方嗎,她還不如死來算了。
“工作已經沒了,廠里紅頭文件都下來了,還能怎么樣?!敝靾A圓也是了不得,一個臨時工,居然還能讓廠里給她貼了個紅頭文件。
“那······那就這么放過那個楊麗華?"宋小娥不甘心,要不是那小賤人說的話,怎么會招來石春草那個老女人。“要不是她,咱們圓圓能有這事兒?”
朱有福有些煩躁的又開始抽煙,嘴里吐出一個煙圈,“放過?哪有那么容易?!?/p>
雖然理智上判斷出楊麗華不是主謀,但情感上,他需要一個發泄口,也需要維護自家在廠里不好惹的形象。
石春草那個食堂大廚背后站著張仲春,人事科的科長,他這個后勤主管不好動。而把領導招來的馬建國工會主席,他也不敢惹。
也就只有楊麗華這個軟柿子可以捏一捏了。
宋小娥又見朱有福不說話了,撇了撇嘴,等他來,老娘明天就自己上手,把場子找回來。
就一個新來的擋車工,有什么值得考慮的。欺負了就欺負了。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考慮來考慮去的??紤]到最后黃花菜都涼了。
哼,明早她就去讓楊麗華那個小賤人好看。她家圓圓是這些人能欺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