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死的大西北,早晚溫差大得能讓人精神分裂。
如果說白天是夏天的話,那晚上就是西伯利亞的寒冬。
林嬌嬌是被凍醒的,也是被熱醒的。
這并不矛盾——露在毯子外面的鼻尖凍得發(fā)紅,縮在羅森懷里的身子卻像是貼著個大火爐,熱得直冒汗。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感覺一只大掌正極其順手地在她腰窩上拍著,跟哄孩子似的。
“醒了?”羅森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胸腔震動得林嬌嬌耳朵發(fā)麻。
林嬌嬌像只毛毛蟲一樣在他懷里拱了拱,終于舍得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天剛蒙蒙亮,戈壁灘上的風(fēng)還沒把那一層薄薄的晨霧吹散。
“難受……”林嬌嬌皺著眉,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身上黏,全是沙子。”
她是真嬌氣。
現(xiàn)在這渾身上下,頭發(fā)絲里藏著土,皮膚上粘著汗,那件的確良襯衫跟長在身上了似的,怎么動怎么別扭。
“忍忍。”羅森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搓了兩下,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再跑半天就能到兵團(tuán)基地,到時候讓你洗個夠。”
“我現(xiàn)在就要洗。”林嬌嬌把頭埋進(jìn)他胸口,開啟了耍賴模式,“我都要餿了,等到了地方,那些當(dāng)兵的一看,還以為你們從哪撿了個叫花子呢。我不去,丟死人了。”
這時候,車斗那邊傳來了動靜。羅焱那顆還有點(diǎn)炸毛的腦袋從帆布縫隙里鉆了進(jìn)來,一雙狼眼瞪得溜圓:“誰?誰餿了?我聞聞!”
說著,這貨真就把鼻子湊過來,隔著老遠(yuǎn)就使勁吸氣:“瞎說!嬌嬌身上明明是奶香味兒,餿也是奶餿味兒,好聞著呢!”
“滾蛋!”羅森順手抄起駕駛臺上的軍帽就砸了過去,“大清早的發(fā)什么情。”
羅焱接住帽子,嬉皮笑臉地不走:“大哥,嬌嬌那是愛干凈。再說,真要是到了兵團(tuán)門口,人家一看咱們幾個精神抖擻,中間夾著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指不定以為咱們是拐賣人口的拍花子呢。”
這話說到了點(diǎn)子上。
一直沒出聲的羅林推了推眼鏡,從副駕駛那邊探過身來:“老四難得說了句人話。到了那種正規(guī)地方,形象很重要。要是被糾察隊(duì)盯上盤問,嬌嬌這身份是個麻煩。”
羅森沉吟了兩秒,眉頭打了個結(jié)。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水洗澡?那一桶水還得留著給水箱補(bǔ)給,人都不夠喝。
林嬌嬌多精啊,一看這表情就知道有戲。
她悄悄把手伸進(jìn)那個隨身的小倉庫里——昨晚睡覺漲了不少親密度,今兒早上的刷新居然出了一包大號的“潔柔加厚濕巾”,還有一瓶那是……花露水?
“我有辦法。”林嬌嬌把那包濕巾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來,在羅森眼前晃了晃,“不用水,用這個擦擦就行。但是……你們得都下去。”
五個大男人互相看了看。
“下去干啥?”羅土在那邊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獨(dú)眼里滿是不解,“外面風(fēng)大。”
“笨死你算了!”羅焱恨鐵不成鋼地在他那只好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嬌嬌要擦身子!咱們五個看著嬌嬌害羞,而且現(xiàn)在只有大哥……哎呦!”
這回砸過來的是羅林的扳手。
幾分鐘后,大解放卡車的駕駛室被清空了。
所有的窗戶都被升到了頂,還沒完,羅森還特意找了件破軍大衣,把前擋風(fēng)玻璃給擋了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五個大老爺們,像五尊門神一樣背對著卡車,圍成了一個圈。
風(fēng)呼呼地吹,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可這會兒,誰也沒心思管風(fēng)大不大。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
“沙沙……”
那是襯衫被脫下來的聲音。
羅焱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那雙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甚至還不自覺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試圖離那個鐵皮殼子更近一點(diǎn)。
“老四。”羅森背著手站在最前面,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站直了。再動一下,把你腿打折。”
“我……我這是腿麻。”羅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哥,你說這車廂得多熱啊?嬌嬌一個人在里面,別再悶壞了。要不我進(jìn)去給她扇扇風(fēng)?”
“閉嘴。”羅林靠在車輪胎上,手里拿著本書裝模作樣地看,實(shí)際上那書頁半天沒翻過去一頁,“你要是敢回頭,不用大哥動手,老三就能把你燉了。”
旁邊正在擦槍的羅木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招牌式的溫柔笑容,手里的匕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四弟,肉質(zhì)太老,不好燉。不過要是把舌頭割下來涼拌,倒是還可以。”
羅焱瞬間捂住了嘴。
車廂里,林嬌嬌正動作飛快。
濕巾冰冰涼涼的,擦過滾燙的肌膚,激起一層細(xì)密的小疙瘩。那種薄荷的清香在狹窄的空間里彌漫開來。
“嗯……”
大概是擦到了后背夠不著的地方,林嬌嬌下意識地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低吟。
這聲音透過那層薄薄的鐵皮傳出來,效果不亞于一道驚雷。
原本站得筆直的五個人,齊刷刷地僵了一下。
羅土那只獨(dú)手緊緊攥成了拳頭,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羅森則是深吸了一口氣,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可是摸遍了全身也沒找到火柴。
“還有多久?”羅森咬著煙蒂,聲音啞得厲害。
“快……快了!”林嬌嬌在里面慌亂地答應(yīng)著,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
等那扇車門終于再次打開的時候,一股子混合著花露水和少女體香的味道,像是長了腳一樣撲面而來。
林嬌嬌換上了一件稍微干凈點(diǎn)的白襯衫——這是剛才從羅林包里翻出來的,穿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袖子卷了好幾道,領(lǐng)口稍微有點(diǎn)大,露出那截剛擦洗過、白得晃眼的鎖骨。
她把頭發(fā)重新扎了個高馬尾,臉蛋因?yàn)閯偛诺恼垓v紅撲撲的,整個人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鮮嫩欲滴。
五個男人回過頭,視線在那一瞬間,全都直了。
羅焱張大了嘴,嘴里的煙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看什么看?”林嬌嬌被那五雙綠油油的眼睛盯得心里發(fā)毛,趕緊捂住領(lǐng)口,“我……我洗好了。”
羅森把嘴里的煙吐掉,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那稍微有些敞開的領(lǐng)口給攏緊了,順便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顆扣子。
“以后,”羅森低頭看著她,眼神暗沉,“這衣服只能在我們面前穿,不準(zhǔn)穿出去。”
“這是二哥的衣服……二哥才有決定權(quán)”林嬌嬌小聲抗議。
“那以后他不用穿衣服了,衣服都沒收。”羅森說完,轉(zhuǎn)頭看向那一群還在發(fā)呆的弟弟,“都愣著干什么?上車!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