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兄弟在這方寸之地里為了那一畝三分地爭得面紅耳赤,倒是給這清冷的黎明添了幾分煙火氣。
羅森沒理會這幫小子的官司。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盡量讓懷里的人睡得舒坦點(diǎn)。他的背靠著冰冷的車座,懷里卻抱著個小火爐,這一冷一熱的,倒是讓他格外清醒。
“都別吵了。”
羅森低聲喝了一句,“抓緊時間瞇一會兒。天一亮還得趕路。”
大當(dāng)家的發(fā)話了,底下的小弟們哪敢不從。
哪怕再擠,這會兒也都各自找了個稍微能安放肢體的姿勢,閉上了眼。
羅焱把頭靠在羅林肩膀上,羅林嫌棄地推了幾次沒推開,也就隨他去了;羅木靠著車門,懷里抱著那半塊馕;羅土則是縮在羅森腳邊,像是個守門的石獅子。
車廂里慢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羅森沒睡。
他低頭看著林嬌嬌。
借著外頭那點(diǎn)微弱的星光,他能看清她臉上那層細(xì)細(xì)的絨毛,還有那長得讓人心癢癢的睫毛。
她睡得很沉,嘴角還微微上翹,像是做了個什么美夢。
剛才那種生死一線的恐懼,像是從來沒發(fā)生過一樣。
羅森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小沒良心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也跟著翹了起來。
這一夜,好像特別漫長,又好像特別短。
等到第一縷陽光像把金色的利劍,直接把那層厚重的夜幕給捅了個窟窿的時候,戈壁灘醒了。
那種亮,不是一點(diǎn)點(diǎn)亮起來的,是那種“刷”的一下,整個世界都金燦燦的。
陽光透過那全是灰塵和水霧的車窗照進(jìn)來,正好打在林嬌嬌的臉上。
她眼皮子動了動。
先是感覺有點(diǎn)刺眼,緊接著就是渾身上下的酸。
那種酸爽,就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子又重新拼起來了一樣,特別是腰和腿,那簡直都不是自己的了。
“唔……”
林嬌嬌哼唧一聲,想翻個身,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被人像是裹粽子一樣箍著,根本動彈不得。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眼的是那件熟悉的、帶著汗味和煙草味的軍綠背心,還有那一小片露在外面、結(jié)實(shí)得跟石頭似的胸肌。
這胸肌……怎么看著有點(diǎn)眼熟?
昨晚那些零碎的畫面,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她腦子里過了個遍。
紅衣女鬼、冰冷的深淵、滾燙的懷抱、還有那種讓人羞恥的“治病”過程……
林嬌嬌的臉“騰”地一下就炸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她想裝睡。
這時候醒來太尷尬了,還要面對羅森那張臉,還要面對其他幾個哥哥……
對啊,其他哥哥呢?
林嬌嬌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想觀察一下敵情。
這一看不要緊,差點(diǎn)沒給她嚇得當(dāng)場心梗。
只見原本還應(yīng)該在睡覺的幾個男人,這會兒一個個都精神抖擻地睜著大眼,五雙眼睛,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在她臉上。
那場面,簡直比昨天晚上的狼群還要壯觀。
羅森就在她頭頂上,下巴擱在她腦門上,那眼神里帶著點(diǎn)沒睡醒的慵懶,更多的卻是那種把人看到骨子里的占有欲。
羅林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透著股看透一切的精明。
羅木依舊是那副溫柔死人不償命的笑臉,只是那笑意里多了點(diǎn)如釋重負(fù)。
羅焱趴在副駕駛的靠背上,那大眼珠子瞪得溜圓,跟只哈士奇似的,一臉的好奇加興奮。
連平時最悶的羅土,這會兒也抬著頭,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她看出花兒來。
“醒了?”
羅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晨起的沙啞,震得林嬌嬌胸口發(fā)麻。
林嬌嬌這下是裝不下去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把眼睛全睜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大哥,早啊。各位哥哥……早啊。”
“不早了。”羅焱第一個搶答,“太陽都曬屁股了!嬌嬌,你這一覺睡得可真夠沉的,打雷都震不醒。”
“多嘴。”
羅林抬手就在羅焱后腦勺上削了一巴掌,“那是嬌嬌累著了。你看嬌嬌這氣色,是不是比昨晚強(qiáng)多了?”
林嬌嬌臉更紅了。
什么叫累著了?這話能不能別說得這么有歧義!
“感覺怎么樣?”
羅森沒搭理那兩活寶,手掌貼在林嬌嬌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身上還有沒有哪不舒服?那種冷的感覺還有沒有?”
那一掌寬大溫?zé)幔瑤е环N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嬌嬌細(xì)細(xì)感受了一下。
別說,昨晚那種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的感覺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舒坦,除了有點(diǎn)肌肉酸痛,整個人輕快了不少。
“沒有了。”
林嬌嬌老實(shí)搖頭,聲音小小的,“就是……身上有點(diǎn)疼。”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氣氛又變了。
羅焱那張大嘴瞬間張成了“O”型,眼神在羅森和林嬌嬌之間來回掃射,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疼?哪疼?大哥你是不是下手太黑了?我就說你那一身蠻力不行,嬌嬌這小身板哪經(jīng)得住你那么折騰!”
羅焱這大嗓門一嚷嚷,林嬌嬌簡直想把他也給滅口了。
“閉嘴!”
這回是四個人異口同聲。
羅森更是臉一黑,那眼神要是能殺人,羅焱這會兒已經(jīng)涼透了。
“那是好轉(zhuǎn)反應(yīng)。”羅林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給找補(bǔ),“經(jīng)脈通了,氣血活了,身體機(jī)能恢復(fù),自然會有酸痛感。老四你懂個屁。”
“行了。”
羅森打斷了這場越來越歪的對話,他把裹在林嬌嬌身上的大衣緊了緊,不讓一點(diǎn)春光外泄。
“既然醒了,那就都給我動起來。收拾收拾,準(zhǔn)備出發(fā)。”
他一下令,車廂里瞬間忙活開了。
羅焱雖然嘴碎,但干活是把好手,開車門跳下去就開始檢查輪胎;羅木從那個簡易的小布袋里掏出幾個稍微有點(diǎn)變形的饅頭,開始分配早飯。
羅土默默地去收拾昨晚那堆灰燼,把痕跡都掩埋好。
車廂里只剩下了羅林、羅森和林嬌嬌。
“嬌嬌。”
羅林突然湊近了點(diǎn),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掛著笑,“昨晚大哥給你用了‘獨(dú)門秘方’,你要是覺得哪里不對勁,或者大哥那個方子太猛了,受不住,隨時跟二哥說。二哥雖然沒大哥那一身蠻力,但二哥會調(diào)理。”
這話里的意思,簡直太明顯了。
林嬌嬌聽得臉紅心跳,只能把腦袋埋進(jìn)羅森懷里裝鴕鳥。
羅森冷哼一聲,長腿一伸,直接擋住了羅林那不懷好意的視線。
“滾下去幫忙。”
羅林也不惱,笑著推了推眼鏡,轉(zhuǎn)身下車了。
“大哥……”
等人走光了,林嬌嬌才敢把頭抬起來,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羅森,“他們……他們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羅森明知故問,手上還不老實(shí)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知道我們……那樣了……”林嬌嬌聲音細(xì)若蚊蠅。
“哎呀你別說了!”
林嬌嬌羞憤欲死,伸手去捂他的嘴。
羅森順勢在她手心里親了一下,那眼神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嬌嬌,記住了。”
他收起了那副痞樣,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你是這車上唯一的寶。以后,只要這五個兄弟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
這話他說得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林嬌嬌的心坎上。
陽光正好從擋風(fēng)玻璃照進(jìn)來,灑在羅森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林嬌嬌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昨晚那個像山一樣給她擋住所有風(fēng)雨和鬼魅的男人。
她心底那點(diǎn)羞澀和不安,在這一刻,全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shí)感給填滿了。
“嗯。”
林嬌嬌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主動伸出手,環(huán)住了羅森的脖子。
“大哥,我不怕了。”
“有你們在,我哪也不去,這輩子都賴上你們了。”
羅森笑了。
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暢快的笑。他猛地低頭,在那張誘人的小嘴上狠狠蓋了個章。
“想跑?門都沒有!”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羅焱那個大嗓門。
“大哥!二哥!吃飯了!今天這饅頭咋這么硬啊,跟石頭似的!嬌嬌那份記得給她泡軟點(diǎn)!”
羅森松開林嬌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抹笑意。
“走,帶你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