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熄了火,那股子要把人骨頭縫都凍酥的寒氣立馬就占了上風。
戈壁灘的晝夜溫差能大到讓你懷疑人生,白天是火焰山,晚上就是廣寒宮。剛才還熱得冒油的車廂,這會兒跟個大冰窖似的,加上外頭那鬼哭狼嚎的風聲,怎么聽怎么像是在給人送終。
“阿嚏——!”
林嬌嬌縮在羅森懷里,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羅森眉頭一擰,那兩只跟鐵鉗一樣的大手把她往懷里又緊了緊,身上的肌肉硬得像石頭,偏偏體溫燙得驚人。
“冷?”
他嗓音啞得厲害,像是含著把沙礫。
“嗯……這風吹得骨頭疼?!绷謰蓩晌宋亲?,那雙小鹿眼水汪汪的,看得人心尖發(fā)顫,“大哥,外面的聲音怎么越來越響了?”
“嗚——嗚嗚——”
外頭的風聲配合得天衣無縫,尖銳得像是拿指甲蓋在黑板上撓,又像是女人吊著嗓子在哭墳。
“這就是那個……那個新娘子在哭吧?”羅焱在前座抱著膀子哆嗦,牙齒碰得咔咔響,“二哥,你剛才說那是空氣穿過石頭眼兒的聲音?我不信,這就是冤魂索命!”
“閉嘴?!绷_林在前頭也沒好到哪去,把領(lǐng)子豎起來擋風,眼鏡片上全是霧氣,“再說我就把你扔出去給那新娘子當壓寨相公?!?/p>
“別吵吵。”羅木從后邊擠過來一點,伸手探了探林嬌嬌的額頭,“這么凍著不行,嬌嬌身體弱,別還沒等到天亮就先凍壞了?!?/p>
林嬌嬌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
她悄悄把手伸進那個神奇的挎包里,意念一動。
那個原本癟下去一點的包,瞬間又鼓了起來。
“我……我?guī)Я它c御寒的東西。”林嬌嬌小聲說著,費勁地從包里往外拽東西。
先是一條厚實的軍綠色羊毛毯,接著又是一條,最后竟然還拽出來幾個還熱乎著的暖寶寶貼。
“毯子?!”羅焱眼睛都直了,也不管前面擠不擠,轉(zhuǎn)身就想伸手撈.
羅森眼疾手快,一把截住那條最大的毯子,二話不說把林嬌嬌裹成了個蠶寶寶,只露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臉。
羅森瞪了羅焱一眼,“你要是冷,自己抱著發(fā)動機睡去?!?/p>
“大哥偏心眼!”羅焱委屈得直哼哼,但手里也沒閑著,搶過剩下那條毯子,跟旁邊的羅木扯來扯去,“三哥給我點!我屁股都凍麻了!”
“別搶,一人一半?!绷_木笑瞇瞇地用力一拽,把大半截毯子蓋在自己腿上,“老四,你肉厚,抗凍?!?/p>
林嬌嬌貼著羅森的胸膛,暖寶寶貼在肚子上,身上裹著羊毛毯,那股子寒意瞬間就被驅(qū)散了。
她仰起頭,看著羅森那剛毅的下巴,心里那點恐懼也被這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氣息給沖淡了不少。
“大哥,你不冷嗎?”
羅森低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我有火?!?/p>
他說得意味深長,那只放在毯子下面的大手,正貼在她那軟得不像話的腰窩上,掌心的溫度高得燙人。
“什么火?”林嬌嬌還沒反應(yīng)過來。
羅森嘴角扯了一下,那是種只有男人才懂的壞笑,湊到她耳邊,熱氣直往耳朵眼兒里鉆:“你說呢?抱著這么個軟玉溫香的小媳婦,老子要是還能覺得冷,那還是個男人嗎?”
“轟”的一下。
林嬌嬌的臉紅透了,那熱度比暖寶寶還管用。
“大哥你……流氓!”
“我是流氓?”羅森哼笑一聲,胸腔震動,震得林嬌嬌后背發(fā)麻,“那是你沒見過真流氓。真流氓這會兒就不只是抱著你了?!?/p>
前座的羅焱還在跟羅木搶毯子,羅土依然像個雕塑一樣盯著窗外,羅林推著眼鏡不知道在想什么。
誰也沒注意后座這角落里,那讓人臉紅心跳的小動作。
“嗚——!”
外面的風聲突然拔高了一個調(diào)門,像是一聲凄厲的尖叫就在車窗邊炸響。
林嬌嬌嚇得一激靈,本能地往羅森懷里鉆,兩只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怕?”羅森的大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順著毛,“別聽那動靜。你就當是老天爺在放屁。”
“噗——”林嬌嬌沒忍住笑了出來,“大哥你真粗俗?!?/p>
“粗俗管用。”羅森淡淡地說,“在這地方,越是文縐縐的越死得快。老二那套科學道理,這會兒還沒我這一身肉管用?!?/p>
正說著,一直沒吭聲的羅林突然轉(zhuǎn)過頭來,鏡片反著一點微弱的星光。
“大哥,嬌嬌?!绷_林的聲音有點發(fā)飄,“這風聲不對勁。”
“咋不對勁?”羅焱把毯子裹在頭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二哥你別嚇我,剛才不是你說這是聲學原理嗎?”
“聲學原理那是白天的說法。”羅林指了指車窗縫隙,“你們聽,這風聲里……是不是夾雜著點別的動靜?”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大伙都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風聲依舊凄厲,但在那忽高忽低的哨音里,隱隱約約,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一陣……
叮鈴。叮鈴。
清脆,悠遠,像是某種金屬撞擊的聲音。
“駝……駝鈴?”羅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大半夜的,哪來的駝隊?”
“不是駝鈴?!绷_土坐在最后頭,突然悶聲開口。
他那只獨眼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亂石堆,聲音像是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
“是招魂鈴?!?/p>
“招魂鈴?!”
羅焱這一嗓子嚎得,差點把車頂給掀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電打了似的,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砰”地撞在車頂鐵皮上,疼得齜牙咧嘴都不敢叫喚。
“老五!你個悶葫蘆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要命啊!”羅焱捂著腦袋,縮成一團,“啥招魂鈴?那都是封建迷信!”
羅土沒理他,只是抬起手直愣愣地指著左前方那座像骷髏頭的土包。
“那兒?!?/p>
大伙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漆黑的夜色里,那土包后面,像是憑空冒出來幾點幽綠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