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跑得比他那幫沒斷腿的手下還快。
空氣里那股子辛辣的紅霧還沒散干凈,地上那個獨眼龍還在那一抽一抽的,叫喚的聲音都啞了,聽著跟破風箱拉大鋸似的。
周圍那圈看熱鬧的閑漢,原本還伸著脖子想看羅家這幾頭狼怎么被收拾,現在全跟見了鬼一樣,捂著口鼻往后退,硬生生給讓出個直徑二十米的大圓圈。
誰也不想試試那種能讓人把肺咳出來的“毒煙”。
“這就……走了?”羅焱手里還提著一塊半截磚頭,本來都準備好干架了,結果這架勢讓他有點懵,還沒過癮呢。
他吸了吸鼻子,剛想說話,就被那一絲飄過來的余味給嗆得打了個大噴嚏。
“阿嚏——!這啥玩意兒啊?真夠勁!”
羅森沒搭理這憨貨,那雙深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鬼消失的方向,確定那老東西真不敢回頭了,才稍微松了那口氣。
他轉過身,一把拽過林嬌嬌的手腕,動作不算輕,甚至帶著點后怕的狠勁。
“手給我。”
林嬌嬌被他這氣勢嚇了一跳,乖乖攤開手掌。那只白嫩的手心里,還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的小鐵罐,指節都用力得發白了。
羅森拿過那個小罐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眉頭擰得死緊:“就這一瓶?”
“昂……”林嬌嬌眨巴著眼睛,“還有大半瓶呢。”
“我是問你還有沒有別的!”羅森沒好氣地把那小罐子塞回她兜里,順手把拉鏈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還用手拍了拍,確認掉不出來,“這種保命的玩意兒,以后別輕易露白。今天也就是這幫土包子沒見識,真要碰上亡命徒,這就是招災的禍根。”
“大哥說得對。”羅林這時候湊了上來,他臉上那副眼鏡剛才差點被打歪了,這會兒扶正了,鏡片后面那雙狐貍眼閃著精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打滾的獨眼龍,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了音量,那聲音正好能讓周圍那些還沒散干凈的人聽見。
“嬌嬌,把那‘七步斷腸煙’收好了。”羅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心里發毛的微笑,“這東西是咱們從蘇聯的一所生化實驗室里弄出來的,金貴著呢。剛才也就是手滑噴多了一點,這一噴下去,那眼珠子要是三個時辰不洗,恐怕就得爛在眼眶里嘍。”
周圍的人群里發出一陣整齊的吸氣聲。
七步斷腸煙?蘇聯實驗室?
在這信息閉塞的戈壁灘,這種聽著就高大上的詞匯,殺傷力比子彈還大。
“二哥,你這……”林嬌嬌想笑又不敢笑,這羅林編瞎話的本事真是張嘴就來。
“噓。”羅林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唇邊晃了晃,“心理戰。現在在他們眼里,咱們不是肥羊,是渾身長刺還帶著劇毒的刺猬。這樣接下來的路才好走。”
羅森哼了一聲,顯然對二弟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不置可否,但也沒拆臺。
他抬起頭,那股子作為大哥的威壓重新散開,目光冷冷地掃了一圈周圍。
“看夠了沒有?還要不要接著練?”
沒人敢接茬。那個剛才還想渾水摸魚的羊皮老板,這會兒腦袋都要縮進褲襠里了,生怕那“毒煙”也給他來一下。
“拿上東西,去老鬼的帳篷。”羅森當機立斷,“剛才的交易還沒完。他想賴賬,那這筆賬咱們就得好好跟他算算利息。”
“還去?”林嬌嬌有點擔心,“萬一他……”
“他不敢。”羅土這回開口了,他一直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林嬌嬌側后方,手里的刀已經收回了鞘里。
這悶葫蘆說話從來不多,但每一個字都砸在點子上,“怕死的人,想得才多。”
正如羅土所說,老鬼這種在刀口舔血混了大半輩子的人,最怕的不是橫的,是這種摸不清底細還帶著“怪招”的。
等羅森帶著幾兄弟大搖大擺地重新走進那個核心帳篷區時,門口那幾個看場子的壯漢連攔都不敢攔,甚至還主動往兩邊讓了讓,眼神驚恐地盯著林嬌嬌……確切地說是盯著她的兜。
那眼神,仿佛她兜里裝的不是防狼噴霧,而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原子彈。
帳篷里,老鬼正坐在那張太師椅上,腿上搭著那條傷腿,旁邊兩個手下正哆哆嗦嗦地給他倒水。
一見羅森進來,老鬼的手一抖,水灑了一褲襠。
“羅……羅老大。”老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誤會,都是誤會。剛才那是手底下不懂事……”
“少廢話。”羅森也沒坐,直接走到桌子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像一座大山一樣壓迫過去,“之前的零件,換那個消息。現在,我們要加價。”
“加……加什么?”老鬼咽了口唾沫。
羅森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帳篷角落里堆著的幾個油桶。
“兩桶柴油。”羅森豎起兩根手指,“滿的。”
“兩桶?!”老鬼肉痛得臉皮都在抽搐。在這地方,油就是血,兩桶油夠他換好幾把槍了,“羅老大,你這也太黑了……”
“那就是談不攏了?”羅林笑瞇瞇地走上前,手有意無意地往林嬌嬌那邊指了一下,“小妹,把你那‘寶貝’拿出來給老鬼掌掌眼,我看老鬼這眼睛有點老花,得用那紅霧熏一熏才亮堂。”
林嬌嬌極其配合地把手伸進兜里。
“給!我給!”老鬼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兩桶油!立刻搬!馬上搬!別掏了!姑奶奶你千萬別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