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陡峭,崔云初像一只蜈蚣一樣,手腳并用的爬到了沈暇白身旁。
此時,她全身已經力氣耗盡,只能伏在地上喘著粗氣。
“沈…暇白。”
她一連喚了幾聲,躺在地上的男子都一動不動。
崔云初費力的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竟還活著,摔在石壁上竟然沒死,他可當真是命大啊。
只是…噴灑出來的氣息,異常灼熱,燙的崔云初急忙蜷縮了下手指。
他也發熱了。
也是,她好歹有茂密的樹葉遮擋,而沈暇白則是結結實實的淋了一夜的雨。
崔云初半撐著身子起來,手探向了沈暇白的衣物。
嗯,衣服是干的,那就行。
崔云初自認不是泯滅良心的人,她擰著眉,心中還是短暫的糾結虧心了一下的。
只是時間很短,便開始扒沈暇白的衣裳了。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就全當你把上一世欠我的命還給我了,過了今日,我們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她費力解開他的腰帶,舉起沈暇白的胳膊,渾然不顧衣袍上的斑斑血跡,眼中都是對生存的渴望。
崔云初只覺得冷,冷的徹骨。
尤其是起風的時候,她嘴唇發紫,動作加快了幾分。
眼看袍子就要脫下來,一只滾燙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昏迷的沈暇白用力昂起頭,大睜著眼睛,嘴唇蠕動,“你…你干什么?”
崔云初嚇的險些又要大叫出聲,拽了衣裳就將沈暇白的身子重重推回了地上。
“砰”的一聲,沈暇白眼白狠狠翻了幾下,雙腿蹬了蹬。
“……”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崔云初抱著衣裳連爬帶滾的縮去了一旁的角落。
沈暇白側眸。
就見崔云初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衣裳穿在了她的身上,旋即蜷縮在一起,用力抱著自己。
石壁上風大,沈暇白穿著個中衣躺在那,不時石沿上還會滴下水來。
冷,宛若赤身**走在臘月寒冬中一般。
他聲音沙啞,哪怕用了極大的力氣,發生的聲音卻很小,就只是嘴唇蠕動了幾下。
崔云初卻讀懂了。
他罵她無恥至極。
“。”
弱肉強食,本就如此,若今時今日,二人情況倒轉,他說不定會比自己還要狠心。
“再罵我,就給你推下去,摔你個五馬分尸。”崔云初惡狠狠道。
沈暇白眸子似乎瞪大了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就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崔云初,“……”
不像是撐不住的樣子,反倒有幾分被氣昏的模樣。
不至于吧,不就穿他件衣服嗎。
崔云初撇撇嘴,繼續蜷縮著身子取暖。
她所在的位置算是一個小洞,可以擋去不少風雨,不那么冷,只是地方狹窄的很,崔云初很努力蜷縮著身子。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天卻再次下起了雨。
雨水落在石壁上,飛濺起點點冰冷水花到她的身上。
頭愈發沉,冷的她嘴唇都直哆嗦。
而石壁上躺著的沈暇白上方卻并無半點遮擋物,雨水和風無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下,很快暈開了一小片猩紅。
崔云初擰著眉,心中再次開始天人交戰。
白色衣服的小人說,“人畢竟是被你連累的,你要眼睜睜看著他凍死嗎?況且你還扒了人家衣裳。”
黑色衣服小人說,“那怎么了,報應不爽,上一輩他那一劍多干脆利落啊,都給你捅穿了,你沒把他推下去摔死,已經是仁慈了。”
崔云初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她突然眸光微動,猛然抬眸看向雨水中的沈暇白。
人可以拖過來,物盡其用,至于死活,那就聽天由命吧。
崔云初想起他身上滾燙的溫度,立時覺得自己都不那么冷了。
她立即往雨中挪去,一手拖住沈暇白胳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小洞里拽。
她身上本就有傷,如今一使力,傷口更加崩裂,疼的她直抽冷氣,血與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直往下淌。
看起來詭異可怕極了。
崔云初咬著牙,用一次力就嘿一聲,來回反復,竟頗有幾分滑稽。
被人在地上拖拽,就算是昏迷的人也被折騰醒了,沈暇白昏昏沉沉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崔云初那張蒼白可怖的臉。
五官甚至因用力有幾分扭曲,她卻依舊不曾松手,攥著他胳膊的手十分用力。
沈暇白怔住,不知是被雨水澆灌,還是什么,他眼睛有些模糊,甚至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你又干什么?”
崔云初這會兒已經習慣了他的一驚一乍,道,“拉你過去。”
沈暇白眸子微闔,雨水淋在他唇瓣上,順勢滑入口中,他喉嚨吞咽了幾下。
崔云初道,“你接著睡吧。”
“。”沈暇白側眸看向崔云初的目光復雜晦暗,他沒有說話,竟配合的慢慢挪動著身子。
崔云初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人給拖靠了過去。
一低頭,就見沈暇白半睜著墨色眸子,盯著自己看。
“你怎么還不睡,”崔云初擰眉,“再不睡我給你丟回去了。”
“……”沈暇白這會兒哪有力氣和她爭,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很快就再次沒了動靜。
崔云初穿著寬大的衣袍,冷的發抖。
她晃了晃沈暇白,沒動靜,就伸出了手,可手伸了一半,又生生止住。
她眉頭緊蹙,似是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她收回手,竟是解下了自己的腰帶。
畢竟有上輩子的前車之鑒,她一定要謹慎,以防他再突然醒過來。
崔云初用了最大的力氣,將沈暇白雙手牢牢捆綁在一起,才長松了口氣。
“發熱的人,身上比之火爐都不差。”
她還是短暫的羞澀糾結了一下的。
但想著活命,想著上輩子二人的肌膚之親,只是取個暖其實也不算什么,她沒扒了他中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思及此,崔云初忐忑又愧疚的將身子靠緊了沈暇白身上。
好暖。
沈暇白身上的滾燙驅散了崔云初身上的大半寒意,她覺得,自己一定能多撐幾日。
只祈禱,沈暇白千萬別死那么早。
好歹,讓她等來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