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允兒推開門走了進來,福了福身稟報,“大姑娘,姑娘,表姑娘著人來問,明日要上安山寺進香,姑娘們可要一同前去湊個熱鬧?!?/p>
崔云初,“不是大婚將近了嗎,怎么突然要去上香?!?/p>
崔云鳳小聲道,“明日是姑母祭日,以前祖母也會去的,只是近幾年身子骨不比從前?!?/p>
如此大日子,崔家是一定要去個人一同祭奠的,“總不能讓表姐一個人去,我們陪表姐一起吧?!?/p>
崔云初點頭。
她沒什么意見,反正待在府中也是無所事事。
“據說,好像太子殿下也會去。”允兒道。
崔云初和崔云鳳對視一眼。
未來女婿拜岳母亡靈,本沒什么,可太子畢竟是一國儲君,莫說是拜亡靈,便是唐太傅見著他,也是先君臣。
太子這一去,京中所有人便都會知曉,他對太子妃的格外看重。
便也是對崔唐家的看重。
崔云初對唐清婉邊打邊哄的手段一直是十分佩服的。
先前能和太子吵的天翻地覆,轉臉,又能讓太子言聽計從。
允兒稟報完,面色有些踟躕,接著道,“姑娘,還有一件事兒,”
她手中捧著一個木盒,猶豫不前。
“怎么了?”崔云鳳問。
允兒才道,“周大人派人送來了這個,”她將木盒子遞上去,繼續道,“還說,他明日休沐,想邀兩位姑娘出城游玩,約的也是安山寺?!?/p>
相看一事兒,自然都是要男方主動,或是由男方家眷,賞花開宴品茶,各種各樣的理由,給兩個年輕人一二機會。
而周元默,貧苦出身,家中無人為其打算,聽說只一個孤寡老母,且不再京城,可不就只能都靠自己。
但他也算是有分寸的人,邀了崔云初一同前往。
“倒是巧?!贝拊瞥醯馈?/p>
崔云鳳沒吭聲,垂眸看著木盒子中,雕刻著月季花的木簪。
“姑娘,要應下嗎?”允兒問的小心翼翼。
“應啊,不應如何向父親,祖母交代。”崔云鳳合上了木盒子,遞給了允兒收起來,又吩咐她去給周元默的人回話。
她抱著雙腿,蜷縮在床上,發著呆,“大姐姐,你說,那周狀元,應是還不錯吧?!?/p>
崔云初微怔。
崔云鳳又接著道,“父親選中的,應該不是壞人。”
女子總是會對未來的婚姻心存恐慌,尤其是崔云鳳這種,和盲婚啞嫁沒什么區別。
“祖母連嫁妝單子都準備好了,估計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了吧?!?/p>
崔云初沉默了幾息,才回答崔云鳳上一個問題,“應該吧,聽說嫁了人,最難纏的就是婆母妯娌,那周大人沒有兄弟姐妹,一個母親又不在京城,日子應該挺暢快。”
“是嗎?”崔云鳳眸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崔云初堅定點頭。
“那趕明讓父親也給你尋個和他差不多的?!?/p>
崔云初瞪大眼,旋即猛搖頭,“那人窮的叮里當啷,你有一連串的嫁妝倚靠,我有什么,抱著那箱子書餓死嗎?!?/p>
崔云鳳,“……”
崔云初接著道,“我這人吃不了苦,只能享福,所以只能嫁家底深厚的望族子弟,人家不在意嫁妝不嫁妝,憑借我這張臉,也能混個風生水起吧?!?/p>
“要是嫁個和你差不多的,估計就是兩袖清風,一貧如洗,說不準最后還要互相埋怨,落個一雙怨侶,相看兩厭?!?/p>
姐妹二人齊齊往外后去,望著粉紅色帳頂,各自默然。
崔云初,“姑母祭日,為什么每年都要去安山寺啊?”
崔云鳳,“表姐在寺廟給姑母點了長明燈啊,據說是給死去的人祈福的,保佑她在黃泉也能日子順遂,金銀富貴?!?/p>
“???還有這說法啊?”崔云初有些驚訝。
“是啊,好像說是也能用寺廟的紙折成金元寶一類,在長明燈前焚化,逝者就能收到。”
崔云初聞言,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崔云鳳偏頭看她,卻聽崔云初突然半坐起身子問,“那我要是燒個誥命給她,算不算?”
“……”
半晌,崔云初又躺了回去,“還是算了吧,有點糊弄鬼。”
崔云鳳嘴角抽了抽,
崔云初還在繼續,“我如今的根還飄著呢,前途未明,她過上好日子,我心里也不踏實?!?/p>
“你說,要是陽間和陰間的物件可以互通該多好,我一定讓我姨娘多多干活,給我攢些嫁妝。”
“……”崔云鳳一直沉默,實在是無言以對。
嫁妝兩個字,好像是崔云初的心結,翻來覆去。
“大姐姐,要是你想念她,不若…也給她點一盞長明燈吧。”
“可以嗎?”崔云初眼睛微亮。
崔云鳳遲疑,“按理說,妾是沒有資格的,但只要你提,想來父親和祖母是不會反對你一片孝心的?!?/p>
崔云初擰著眉,思索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那你怎么不給你娘點?”
“她去的早,我對她沒什么印象,沒有表姐對姑母那種母女之情,何必自欺欺人,連神佛都一起騙。”
崔云初,“那我也不點。”
“我想她,但不喜歡她,比起死去的人,我更想祈禱我自己平安順遂?!?/p>
她一直都是個自私的人。
“過去那些年,從沒有人為我求過,所以余生,我想為自己求?!?/p>
“大姐姐。”崔云鳳頭靠上她的肩膀,“明日我為你求,一求大姐姐平安喜樂,二求大姐姐嫁得如意郎君,三求我們崔唐兩氏長榮不衰。”
……
最后,崔云初還是從崔云鳳那順走了兩套頭面,一支步搖。
崔云鳳嘴上都是心疼,給的卻十分利落干脆。
翌日一早。
崔云初早早就起身梳洗了。
幸兒歡喜的挑著從崔云鳳和唐清婉那要來的頭面,問崔云初,“姑娘喜歡哪一套?”
張婆子在一旁接話,“姑娘長的好,戴什么都嬌俏?!?/p>
崔云初淡淡掃了一眼,道,“都不戴,神佛重地,素凈一些?!?/p>
畢竟是唐清婉娘的祭日, 嫡親姑母,還是要顧及一二她的感受。
“姑娘變了?!睆埰抛油蝗坏?。
以前,崔云初哪次出門不是全場最耀眼的那個,更不會思前顧后,在意旁人的情緒。
崔云初偏頭,看著銅鏡中佩戴玉簪,清雅靈動的姑娘,十分滿意。
“真心以換,我得到的,遠比此更多?!?/p>
丫鬟來報,唐清婉來接,人已經在松鶴園等著了。
崔云初前去松鶴園,便在抄手游廊上遇上了一同前往的崔云鳳。
崔云鳳看著她一身月白色長裙,分外素凈,十分夸張的驚訝道,“大姐姐衣柜里竟有如此素凈的衣裳。”
她哪一日不張揚肆意,今日著實讓崔云鳳頗為訝異。
崔云初捏著蘭花指,半扶不扶的輕點著發髻,昂著頭,在崔云鳳面前轉了個圈,衣裙浮動,飄然若仙。
“你大姐姐我穿什么不美,就是長的太好,怕被安山寺的神佛當狐貍精抓了去,才不得不低調?!?/p>
崔云鳳翻了個白眼,姐妹二人笑鬧著進了松鶴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