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拉著她在石凳上坐下,微一抬手,劉公公邁著小碎步,懷中抱著一毛茸茸的物什進了湖水亭。
崔云鳳豁然起身,不由自主往后退去。
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只被剝了皮,血淋淋的兔子。
“怎么了?”蕭逸抬眸,握住她的小手,才發現她指尖冰涼。
崔云鳳死死盯著劉公公懷中的小東西,確定它會動,是活的,才稍稍緩了口氣,“那…是什么?”
“西域進貢的白貓兒,我特意從母妃那要來的。”蕭逸從劉公公懷中接過白貓兒,捧給了崔云鳳。
“你打小就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崔云鳳紅唇微抿,杵立在那,一時沒接。
“怎么,不喜歡?”
崔云鳳注視了那貓兒幾眼,又看向蕭逸。
她小時候確實喜歡,可他不知,從那次之后,她就再不曾接觸過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
而蕭逸,更不喜歡,她若不接,那白貓兒就只能死。
“喜歡。”崔云鳳伸手從蕭逸手中接過白貓兒,抱在懷里。
貓兒出乎意料的乖巧,趴在她懷里,一動不動。
蕭逸笑道,“瞧它多喜歡你,在安王府時,可是不容旁人碰它,就連我都被抓了好幾下。”
崔云鳳垂眸,目光落在蕭逸被白貓兒抓傷了的手背上。
他雖乖戾,卻對她,真的極好極好。
“我讓人拿了傷藥來。”
蕭逸點頭,柔和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人一貓上,不曾移開半刻。
崔云鳳不以為意,早就對蕭逸這樣的目光習慣了。
不知過了多久,派去尋傷藥的人有了動靜,只是湖心亭中的人都專注著自己的事兒,并未抬頭去看。
來人放下傷藥打開,就抬步朝蕭逸走去。
“呀。王爺受傷了,好大的傷口,瞧著都疼,還好臣女來的快,這要是晚上一時半刻,怕都要愈合了。”
“。”
“大姐姐。”崔云鳳倉惶起身,懷中的白貓兒都嚇了一跳,竄了出去。
崔云初涼涼的睨了她一眼。
膽子倒是真大,人周狀元還在松鶴園里坐著等她呢,她竟在湖心亭和安王一處,這要是傳了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崔云鳳咬著唇,像是個做錯事兒的心虛孩子。
崔云初心知安王是什么貨色。
太硬來趕人肯定不行,便上前兩步,伸手就去抓安王的手,“來,安王殿下,讓臣女來給您上藥,臣女上的藥好的快又不疼,特別好。”
本還安穩坐著的安王瞬間起身,往后退去,那張邪魅的臉緊繃著,微微發青。
眉頭緊皺著,眸底都是冷厭的嫌棄。
崔云初都被嚇了一跳,連忙撫著胸口。
崔云鳳,“你做什么,都嚇著我大姐姐了。”
蕭逸,“。”
他唇角微動,用難以詮釋的眼神看向崔云鳳。
是她那大姐姐,嚇了他一跳吧。
不過,就崔云鳳的護短程度,蕭逸十分自覺的選擇沉默不言。
蕭逸再顛,在崔云鳳的逆鱗上,從不逾越,所以也是上輩子崔云初沒有死于他手的原因。
不會殺她,那崔云初不更肆無忌憚了。
“王爺別客氣,我二妹妹照顧人不行,還是讓臣女來吧。”她嗓音婉轉,仿佛那崎嶇山路。
蕭逸額角青筋微起,背后的手也死死攥著,顯然已是壓抑到了極點。
崔云鳳迅速拉開蕭逸,揚起一抹笑,“大姐姐,你怎么來了?”
崔云初手中還拿著傷藥,聞言眨了眨眼,“聽說我崴了腳,你來攙扶我尋大夫,那可不要來瞧瞧。”
她說話時,目光卻是睨向安王的,聲音柔媚,“這回是崴了腳,那下回,許就是摔了跟頭,安王殿下,那再下回,臣女是不是就該歸天啦?”
該死的,一個個當她不存在是不是。
崔云初咬牙切齒。
“……”崔云鳳默然的回眸,看了眼安王。
安王一樣十分沉默。
“大姐姐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崔云鳳上前,輕晃了晃崔云初的衣袖。
“沒關系啊,沒有接到我瀕死的消息,我挺開心的。”
安王眼皮子跳了跳,他知曉崔云初作,可那嘴皮子是何時練出來的,竟全然不知。
蕭逸在崔云鳳這個姐姐身上,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什么叫看不順眼,又無可奈何。
且臉皮厚到極致,所有的侮辱于她而言反倒是像在夸贊。
“殿下,您手還疼嗎,就讓臣女給您瞧瞧吧,”崔云初扒拉開崔云鳳,就要撲上前。
“蕭逸,你先走吧。”崔云鳳拼了命的擺手。
蕭逸,“……”
他若是有個這樣的姐姐,早送她去見列祖列宗了。
面對崔云初的糾纏,蕭逸什么病都好了,就只剩一張死人臉。
他讓崔云初活著,當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功德。
蕭逸帶著人離開,崔云初才一撫額邊碎發,消停下來。
“大姐姐,”
“你眨眨眼,我就信你是被強迫的。”
“。”崔云鳳眨眨眼。
崔云初滿心無奈,可此時,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快去松鶴園吧,李婆子一直都在尋你。”
崔云鳳點頭,提起裙擺轉身,走出幾步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丫鬟將那只白貓兒一塊抱走。
崔云初,“本姑娘的名聲,都是敗壞在蕭家手中的。”
她哼了一聲,轉身也走了,
湖心亭陷入了安靜之中,片刻后,連著水榭的另一旁,走出兩個男子。
其中一人快走幾步,目光呆呆的落在離開的窈窕身影上。
“都聽見了?”沈暇白冷聲道。
沈子藍點頭,目光依舊不曾收回。
“如此…”沈暇白想說什么,話音卻突然頓住,片刻后轉了個圈,才道,…“這樣的女子,如何能與書香門第的陳家姑娘相比。”
許是之前王家子發生的事兒還歷歷在目,讓沈暇白沒能將那些不好詞匯說出來。
“我覺得,崔大姑娘挺可愛的。”沈子藍卻道,“她上的藥最好,嘿嘿……”
重復著,他還低低笑起來。
沈暇白偏頭看向沈子藍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崔云初去拉安王的手,那些故作勾引的動作,他是半點都沒瞧見啊。
“小叔,你就是對崔家人有偏見。”
沈暇白沉默,片刻后,轉身就走。
沈子藍立即追了上去,口出驚人道,“小叔,你好像對陳家姑娘評價頗高,你是不是…很中意她啊?”
“要是……”
“要么閉嘴,要么,從今以后,你都閉嘴。”
——
崔云鳳回了松鶴園,有崔云初幫忙打掩護,崔太夫人并沒有起疑,而李婆子,不知蕭逸是用什么手段支開的,也一副渾然不知的模樣。
崔云鳳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周元默已經起身離開了,崔太夫人讓李婆子親自將人送出去。
“云鳳,你覺得周家公子如何?”
崔云鳳抿著唇,一時沒有言語。
“不中意?”
“也…不是。”崔云鳳腦海中想著蕭逸的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起。
崔太夫人等的好像就是她這句話,立即拍板道,“既是如此,那過幾日,就給你二人將親事兒定下。”
“這么快?”崔云鳳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