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jiān)低垂著頭,不敢說話。
蕭逸微微闔上了眸子。
一直以來,他對崔家人,尊著敬著,哪怕云鳳那姐姐蒼蠅一般惹人厭煩,他都不曾動她一根手指頭。
還有崔相。
朝堂上,他避其鋒芒,私下,他克制守禮,無有不周之處。
哪怕他幫著太子和他作對,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曾對崔家出手。
他怎么就學(xué)不會互相尊重呢。
還是他太好說話,才讓崔家如此肆無忌憚。
也是,人嘛,畢竟都愛挑軟柿子捏,他蕭逸就是太軟了。
“你說,該怎么做,才能給本王那未來岳丈一個教訓(xùn)呢。”
蕭逸捏著那貓兒的下巴,愈發(fā)用力,“輕了,恐不長記性,重了…”
“喵兒~”白貓兒許是被捏疼了,毛發(fā)豎起,張口咬在了蕭逸指尖。
“王爺。”小太監(jiān)嚇了一大跳。
蕭逸神色平靜,他垂眸看了眼指尖上的牙印,眸中帶笑,骨節(jié)有力的大手卻緩緩攥住了白貓兒的脖子。
“連你也喂不熟嗎。”
“王爺,那是您給崔二姑娘選的。”
小太監(jiān)的話,成功讓蕭逸眼中冷戾快速散去。
他松開手,順了順白貓兒的毛發(fā),“嚇著你了。”
他微微一笑,拿帕子包裹著指尖,接著方才話道,“重了,那丫頭咬我,你說,何解?”
小太監(jiān)低垂著頭半晌,才低聲猶疑著開口,“崔二姑娘護(hù)短,王爺若想給個教訓(xùn),不若…從唐家下手。”
蕭逸指尖敲擊在桌案上,抬眸望著小太監(jiān),令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小太監(jiān)立即跪下,“老奴就是順口一說,王爺別怪罪。”
那一下下,仿佛敲擊在了小太監(jiān)心里,脊背發(fā)麻。
半晌,蕭逸聲音緩緩響起,“說的…有那么幾分道理。”
崔家人她護(hù)的厲害,不能鬧僵,那便從唐清婉和太子的婚事兒入手好了,
他本來,也并不樂見二人成婚,不過是因為云鳳的壓制,才從不曾出手,如今拿來給崔家一個警告,倒也算一舉兩得。
蕭逸唇角勾起一抹笑,彎腰將白貓兒抱進(jìn)了懷里,“明日我?guī)闳フ宜貌缓茫俊?/p>
白貓兒嗚咽了幾聲,奮力掙扎,但被他死死鎖著頭顱,根本就掙脫不開。
它只能蜷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可見是十分懼怕蕭逸的。
“別怕,”蕭逸撫了撫它的毛發(fā),“她是個軟和的人,會好生待你的,你也要哄得她開心,如此,她才能時時刻刻記起我。”
“王爺,”小太監(jiān)為難勸道,“你還在禁足呢。”
“去趟崔府而已。”蕭逸一松手,白貓兒立即跑開,躲去了衣柜里。
“一群書生,還能參本王一本不成。”
皇帝對他的懲罰算不得重,影響不了他在朝中絲毫地位,聰明些的,自然不會來尋他晦氣。
新科進(jìn)士多是沒有家世背景的窮苦書生,更不會有那膽子,去得罪他,做此吃力不討好之事兒。
——
第二日一早,崔云初就忙碌開,崔云鳳亦步亦趨的跟著她,雖大多時候派不上什么用場。
但如此,崔云初就已經(jīng)十分滿意了,至少不用自己再分出心神哄著她。
崔相的這場宴會辦的著實倉促,但好在邀請的都是男子,只需布置前院,在飲食上費(fèi)些心,也就沒旁的事兒了。
待一切都安排妥當(dāng),客人也都到的差不多了,崔云初便扯著崔云鳳去了崔太夫人的松鶴園。
“大姐姐,我們不能回自己院子嗎。”
崔云初回頭看了崔云鳳一眼,“父親給你選中的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周元默,想來他會去祖母院里拜見,你不想趁機(jī)見上一見?”
“不想。”崔云鳳懨懨搖頭,人卻已經(jīng)被拉進(jìn)了崔太夫人的松鶴園里。
“大姑娘,二姑娘。”李婆子守在門口,沖二人福身行了一禮,“太夫人房中有客人。”
崔云初側(cè)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眉梢微挑,“是什么人?”
還如此關(guān)門閉戶,小心翼翼的。
李婆子蹙了蹙眉,半晌才答,“是…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沈暇白的娘?
崔云初愣住。
崔云鳳也頗有幾分驚訝,“大姐姐,沈家老夫人怎么會來我們府上?”
她咋知道啊。
崔云初蹙了蹙眉,倏然想起了那日宮道上,沈老夫人和祖母的寒暄,絲毫不像是有仇之人。
祖母說,沈老夫人也只是個可憐人。
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為何沈暇白對崔唐恨之入骨,而沈老夫人與祖母,又…
崔云初總覺得,其中頗有幾分詭異。
姐妹二人誰都沒有開口,齊齊蹙著眉梢,李婆子低聲道,“沈家小公子也在今年新科進(jìn)士之列,沈老夫人沿途路過,遂才過府坐坐。”
順路?
崔云初挑挑眉,轉(zhuǎn)而拉住了崔云鳳的手道,“既是祖母有客人,那我們就先走吧。”
崔云鳳點頭。
李婆子忙道,“二位姑娘別走太遠(yuǎn),一會兒太夫人還要尋您們。”
前院如今已是賓客滿座,崔相親自招待,能得宰相相邀,予那些人而言,可謂是天大的福氣。
隔開前后院的,是一道垂花拱門。
崔云初和崔云鳳只能慢慢閑逛,等著沈老夫人離開,崔太夫人那邊來喚。
姐妹二人不入中門,卻有議論聲從中門傳出,“往年崔相從不曾舉辦過如此宴會,今年也不知是何意?”
“不論是為何,能來崔相府走上一遭,都是你我的造化。”
“正是,崔相學(xué)識過人,便是稍稍點撥我們幾句,便能讓我們少走不少彎路。”
崔云鳳走的有些累,便拉著崔云初在一墻之隔的亭子中坐下,聽那些人閑聊。
“我倒是聽說了一二風(fēng)聲。”一人突然壓低聲音道,“據(jù)說,是崔相有意給家中兩位姑娘擇婿。”
其余人沉默了幾息,才紛紛反駁。
“怎么可能,崔家姑娘什么身份,怎會許配給我等,你怕不是還沒睡醒呢吧。”
“是真的,”那人急切道,“崔相給家中二姑娘選中的,就是新科狀元,周大人。”
周元默的大名,眾人自然都聽過。
“周大人學(xué)識魄力過人,皆非我等可以比擬,若能得崔相爺扶持一二,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他,那倒是極有可能的。”
幾人紛紛附和。
崔云初側(cè)眸看向崔云鳳,“那位新科狀元的名聲看來不錯。”
崔云鳳用力攪著帕子,沒有言語。
既然是夸周元默的,那崔云初自然要讓崔云鳳好生聽一聽,也算是完成了祖母交給她的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