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齊了,李婆子早就讓人準備了早膳,待用完早膳,便立即出發(fā)了。
按理說,崔太夫人這一把年紀,是不該再去宮中奔波的。
可崔唐兩族都沒有主母,三個姑娘年幼,崔太夫人不放心,便只能親自跟著。
一路上,崔太夫人都在和唐清婉交談,教她如何應對皇后。
“我相信清婉你的聰明,定然可以應對。”
唐清婉卻是沉默了下去,沒有言語。
崔太夫人皺眉,“怎么了嗎,可是哪里不舒服,清婉,你心里若存著事兒,一定要告訴外祖母。”
“嗯。”唐清婉輕輕應了一聲,半晌才抬眸看著崔太夫人,“外祖母,這回,我不想和皇后周旋。”
崔太夫人不語,只是定定看著她。
“太子…答應我,會勸阻皇后的安排,”唐清婉垂下頭,“我想信他一次。”
畢竟是青梅竹馬,打小的情意,唐清婉想給二人留一些余地,在那東宮的高瓦深墻中,守著彼此最后的一絲情意。
不論日后局勢走至何處,都能保留幾分真心在。
只要,他肯為了她爭,對皇后說不。
崔太夫人心疼的將唐清婉摟在懷里,眼眶微微濕潤,“清婉,你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該最是明白他的性情不過。”
唐清婉當然知曉,蕭辰在政事上,有幾分手腕,稱得上勤奮聰穎,但唯獨對皇后和皇帝,十分順從。
為人耳根子極軟,偏生又將皇家的利弊權衡學了個**成。
他待唐清婉,自然是極好的,是有真心在的,可遠比不上他的江山天下,儲君之位。
唐清婉微微點了點頭。
她很清楚,但凡皇帝皇后態(tài)度稍微強硬一些,可能蕭辰立即就會妥協(xié)了。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覺得,自己的努力爭取都像是笑話一般,失去了意義。
“清婉,你當知曉,太子若不幫你說話,此事兒就成了板上釘釘之事兒,再無轉圜,他日嫁入東宮,說不定也要被人低看一頭。”崔太夫人又道。
“我也知曉。”
“可娶劉婉婷,他已算失信于我一次,”唐清婉淡淡笑著,“這一次,我便不信,他還如此待我。”
崔太夫人望著唐清婉倔強的眉眼,再次嘆氣,“既是你心中已有主意,那便如此吧。”
崔云鳳心情也因此被影響,有些蔫蔫。
崔云初目光則落在唐清婉身上,眉頭緊蹙,半晌都不曾移開。
隨著小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響起,馬車在靠近宮門的位置停下。
端午宴設在正殿,距離宮門有一段距離,需要來參宴之人步行而入。
唐清婉和崔云初攙扶著崔太夫人下了馬車。
此時宮門口已經(jīng)停了不少馬車,有官員家眷接二連三朝崔家馬車走來,對崔太夫人見禮,十足的恭敬。
不論是以前,還是如今,崔太夫人威望都是極高的。
圍著崔家馬車的人不少,各家夫人帶著姑娘,都上前寒暄,將崔家之鼎盛演繹的淋漓盡致。
只是于崔家而言,并非是好事兒,
崔太夫人一一回應,態(tài)度平和,沒有端絲毫架子。
一個小太監(jiān)快步上前稟報,“太夫人,崔相和唐太傅在御書房與陛下議事,讓老奴通知太夫人一聲,晚些再來陪太夫人。”
“有勞。”崔太夫人微微頷首。
人流涌動間,崔云初突然覺得有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熟悉,那種渾身上下都被人審視,如芒在背的感覺,令她十分不適。
她倏然轉身,順著感覺往后看去,人流穿梭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往上,是一張熟悉的臉,男子遠遠沖她躬身行了個禮。
是沈子藍。
那種眼神,不該是沈子藍該有的,但他身旁,只有一個老夫人在和旁人交談,別的,空無一人。
崔云初頷首便算是回應,蹙眉收回了目光。
莫非是自己過于敏感,察覺有誤?
崔太夫人帶著姐妹三人往宮中走去,身后突然響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崔太夫人。”
崔太夫人頓住腳步,回頭,繃著的面容仿佛有片刻的松緩,卻又立即恢復如常。
“沈老夫人,身子依舊如此健碩。”
此人正是方才沈子藍陪著的老夫人。
她年歲比起崔太夫人應是要小一些,走起路來卻步步生風,很是利落。
一雙狹長的眼中,都是柔和與寧靜,襯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都有了幾分溫婉。
是那種說不清的感覺,一眼,就讓人覺得,她該是一個十分溫柔安靜的人。
“你也是。”沈老夫人笑著,“身子好就是本錢,才能活的更長久。”
“這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是您的子孫吧。”
崔太夫人點頭,沈老夫人看著,嘴角挽著笑,連連夸贊了幾句。
一旁的崔云初看的眉心緊蹙。
崔家和沈家,不是仇敵嗎。
沈老夫人態(tài)度,委實是奇怪。
兩個老人寒暄著,晚輩誰都沒有搭腔。
只是沈老夫人一旁的沈子藍,目光卻始終落在崔云初身上,讓崔云初很不自在。
便不自覺想起了那日,沈暇白的警告。
心里那股子不悅瘋狂滋長,然后,抬眸狠狠剜了沈子藍一眼。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小叔知道你出來亂看嗎?
叔侄倆都有毛病。
暫時將那日沈子藍替她說話一事兒,拋諸了腦后。
恩不抵過,沈子藍再好,也彌補不了家中有個傻缺小叔。
“。”
沈子藍被崔云初那么一瞪,笑容立時僵在了嘴角。
他哪里,有得罪她嗎。
“子藍,走了,”沈老夫人喚了一聲,率先抬步往宮中走去。
沈子藍只能慢吞吞跟上,卻不時轉頭看一眼崔云初。
崔云初攙扶著崔太夫人在后面慢悠悠走著,只要看見沈子藍回頭偷看,就惡狠狠的瞪過去。
三五次之后,沈子藍就不敢偷看了。
而四下無人時,唐清婉低聲問出了崔云初藏在心里的疑問,“外祖母,咱們和沈家不是有仇嗎,為何沈老夫人和您卻看似十分和氣的模樣。”
正常情況下,仇人見面,該是分外眼紅才是,就算不針鋒相對,也斷不該如此融洽,
甚至有種數(shù)年老友倏然相見之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