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崔云初被沈暇白牽著手往角門去,她和崔云鳳畢竟好多年不曾見了,心里還是十分記掛的。
沈暇白睨她一眼,“夫人不覺得安王那廝礙眼了?”
崔云初聞言立即點了點頭,“是挺礙眼的。”
她還趕著去江南看花魁呢,至于云鳳,她著實沒心沒肺慣了。
夫妻二人在自家宅院,跟做賊一樣打算溜走。
角門打開,馬車也早已經等候在那,崔云初在沈暇白的攙扶下剛上了馬車,就不知從哪竄出來一個人影,死死抱住了馬腿。
尖銳的聲音讓人耳膜嗡嗡作響,“王爺,王妃,沈大人和沈夫人在這呢。”
崔云初掀開車簾一看,對此人十分眼熟,正是以前安王府中侍奉的小太監。
“……”
那礙眼東西還兵分兩路。
她就知曉沒那么容易跑得掉。
沈暇白臉色一黑,抬起一腳朝那小太監踹去,他卻忠心耿耿,挨了打也一動不動。
不肖片刻,耳邊便傳來了女子激動的呼喚聲,“大姐姐,大姐姐,是你嗎。”
崔云初默了默,掀開車簾下車,揚起笑容,“鳳兒,是我,你在哪?”
“大姐姐,我在這呢。”
不遠處,一抹身影揮著手奔來,邊喊著,夾雜著哽咽的哭聲。
在她身后,一個男子慢慢悠悠踱步而來,不時囑咐,“慢一些,當心摔了。”
崔云初目光直接忽視掉后面那人,被崔云鳳撲了個滿懷,差點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
“你慢一些。”
崔云鳳緊緊抱著崔云初,“我激動嘛,大姐姐,嗚嗚…”
崔云初無奈,“咱們不是年輕時候了,如今都老胳膊老腿的,摔一下爬起來可不容易,萬一斷了胳膊斷了腿,更遭罪。”
崔云鳳,“能抱著大姐姐,摔斷胳膊腿我也愿意。”
“……”
崔云初被她勒的有些喘不上來氣,“你怎么還是那么不會說話。”
崔云鳳撇撇嘴,松開她,看幾眼,旋即再重新抱住,來回反復,崔云初看著她的動作,也微微紅了眼圈。
“這些年怎么樣,身體可還有大礙?”
崔云鳳抽噎著鼻子點點頭,旋即回頭洋洋得意的看向安王,“我就說,我大姐姐最最疼我,一直都是十分記掛我的吧。”
安王瞥了眼馬車以及馬車中的半車東西,還有現在依舊坐在地上抱住馬腿的小太監。
不想掃崔云鳳的興致,讓她失望。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將人攔住了,否則十有**是堵不到人的。
崔云初瞥了蕭逸一眼,皺皺眉。
就知曉這廝不是好東西,那么多年過去了,依舊悶壞,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放心將缺心眼的崔云鳳交給他,四處流浪。
蕭逸氣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了當年的冷銳與陰鷙,那張臉依舊俊美,但多了幾分柔和與平靜,褪去皇子冠服,一身布衣的他,看起來更加人模人樣。
但心思還是那么壞,“是啊,沈夫人與夫人姐妹情深,知曉你來了,哪都不去了。”
他瞟了眼馬車,笑容淺淡。
崔云初暗暗瞪他一眼。
四個人,就一個傻的,然后合起伙來忽悠小傻子。
崔云鳳在崔云初身上來回的蹭,聞言抬頭詢問,“大姐姐是要出遠門嗎?”
崔云初,“你來了,就不去了。”
沈暇白在一旁,一百二十個不愉快,他和夫人的游歷,就此胎死腹中?
“安王殿下打算在京中待多少日?”
蕭逸看向沈暇白,目光平靜,眉梢卻微微抬著,他沒有回答,反倒是將沈暇白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說,“說不準,也許從今往后,都不走了。”
聞言,沈暇白面色又是一沉。
以后都不走了?住他家嗎?
不及再言,安王竟沖他拱了拱手,“有勞沈兄替我教養女兒了。”
細聽之下,女兒還帶著幾分咬牙。
對沈暇白而言,卻十分扎心,仿佛一個小箭頭,嗖的一下扎在了他的心口。
有勞,替他養女兒?
過幾日,是不是他還會說,有勞,把兒子嫁給他女兒?
沈暇白沉著臉沒說話。
蕭逸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年紀大了,沈兄可一定要保重身子,莫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
“這些年,我與云鳳四處輾轉,可是吃了不少百姓間的席面,成親的,生子的,死人的,其中,就數死人的最難吃,有空我帶沈兄去嘗嘗。”
沈暇白肩膀一抖,冷嗖嗖的瞥了眼他,“王爺放心,您吃不上臣的席面。”
“難吃。”蕭逸說,“實在難吃的緊。”
“……”
沈暇白很不想很不想將此人請入府中去。
但令他和崔云初有些意外的是,崔云鳳突然長出來的腦子。
聽見了沈暇白與蕭逸對話的崔云鳳倏然上前揪了揪蕭逸的耳朵,跋扈道,“你方才內涵詛咒誰呢。”
蕭逸,“……”
“我與姐夫開個玩笑。”
崔云鳳瞪他,“我姐姐姐夫替你養大孩子容易嗎,你怎么說話呢,忘恩負義。”
“人多,夫人快放手,”蕭逸如此說,卻還是微微低下身子,讓崔云鳳輕松就能夠著,不讓她踮腳。
崔云鳳松開他,冷哼一聲。
沈暇白看著這一幕,同崔云初不期然的對了下目光。
那叫一個吃驚。
缺心眼突然長心眼了,看來多見見世面,還是有好處的。
崔云鳳松開他,蕭逸面上依舊洋溢著淡淡笑容,對沈暇白道,“是我不夠委婉。”
他應該說的更含蓄一些,畢竟他家云鳳心眼長出來的遲,只能聽懂簡單的。
沈暇白冷睨著他,“數年不見,王爺還是那副德行。”
蕭逸笑著,伸出手指沖沈暇白點了點,“可惜啊,少了一個,不然我們三連襟湊齊了,一定更加熱鬧。”
沈暇白;貓哭耗子。
蕭逸許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說道,“皇兄之死,并非我逼迫,本王在你面前不屑說謊。”
沈暇白沒有言語,蕭逸繼續說,“當年,若處于那等局勢的是我,我也會選擇與他一般的決定。”
當年在牢中,他就已經告訴了沈暇白答案,云鳳不在,他絕不獨活,此話,并非作假。
沈暇白,“過往已逝,多說無益。”
“沈兄說的是,轉眼你我以至中年,本王也是頗為感慨啊。”
“當年,”蕭逸說,“確要多謝你與小顛婆。”
救了崔云鳳,留他性命,云游山河的這些年,比他十數年做金尊玉貴的皇子都要開懷。
他笑著,一臉真摯的喊崔云初小顛婆。
沈暇白也道,“能將安王妃個死面饅頭戳出幾個眼子,王爺也十分不容易。”
安王,“你說誰死面饅頭?”
“王爺說誰小顛婆,臣就說誰。”
二人言不由衷的笑著,火花在空中噼里啪啦。
另一邊,崔云鳳已經拉著崔云初進了府。
聲淚俱下的訴說著數年不見的相思之苦。
“哎,走哪邊?”岔路口,崔云鳳頓住腳步詢問。
崔云初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光是耳朵就累的不行,根本就聽不及她說話,
若非不認識路,不知曉還以為崔云鳳才是沈家的主子呢。
崔云初沖她指了指,崔云鳳拉著她繼續往前走,直接去了主院,在花廳坐下。
管家命人奉上茶水后就退了出去。
沈暇白和安王落坐在二人下首。
沈暇白沖崔云初不停的使眼色,想要趕緊送客。
崔云初忙的很,被崔云鳳拉著天南地北的說,根本就沒有機會回應他。
蕭逸,“怎么沒見著沈仲,我給他備了禮物的。”
“不稀罕。”沈暇白連裝都懶得裝了,只想讓他趕緊滾蛋。
蕭逸面色不變,渾像是聽不懂人話一般,接著問,“聽說,你和小顛婆也就生了他一個,怎么,莫非沈兄也被灌了什么絕子湯?”
對當年被哄騙之事,他還是有點耿耿于懷的。
畢竟,心甘情愿和被騙,天差地別,就算崔云初不騙他,他也是會喝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