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窩在他懷里,分外安心,“對了,月兒今日被嚇跑了,我好說歹說才將人留下,她讓我給你帶句話,說你交代的任務,她是完成不了,讓你不用在對她寄予希望了。”
沈暇白聞言眉頭一皺,“這么快?”
“是啊,”崔云初嘆口氣,要擱她自己身上她指定也跑。
又不是活膩歪了,天底下就剩仲兒一個男人。
沈暇白面色不虞,“稷兒的性子,倒是全然隨了她那死爹,”
崔云初睨他,“怎么還罵人來了呢?”
計劃失敗就急眼了。
沈暇白有些氣悶,崔云初哄著他,給他撫摸胸口,“算了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兒孫我們享福,理他們做什么,隨他們折騰去吧。”
崔云初看的很開,只要沈仲給沈家留下子嗣血脈,其他的,隨他怎么折騰,各有各的命數。
反正不是她崔云初的命數就成。
在崔云初軟聲安慰下,沈暇白只能稍稍壓下心中不快。
崔云初,“你明日讓他們滾蛋吧,我瞅著心煩。”
“好,為夫明日就趕人,絕不讓他們煩到了夫人。”
崔云初微微頷首,縮在沈暇白懷里微微閉上眼睛,似睡非睡間,她還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詢問。
“沈大人,真的不疼嗎?”
沈暇白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真的不疼。”
“可是,我好心疼你。”
——
蕭稷一連幾日都沒遇上過沈仲,她主動去尋他解釋,也不是在宮里,就是在沈老夫人那,以至她次次撲空。
蕭稷心中知曉,沈仲是在有意躲著她。
這一日,她總算在沈老夫人院子里堵著了他。
沈仲手中提著滋補的藥材,闊步而入,瞧見蕭稷的時候便頓住了腳步。
蕭稷站在那不動,只是定定看著他。
沈仲默了片刻,還是緩步上前,“皇上怎會在此?”
“仲哥哥,你一定要如此和我說話嗎。”
“規矩禮節如此,臣必當恪守本分。”沈仲說道,舉手投足和一個普通下臣一般無二,
蕭稷說,“聽說沈月病了,我來看看她。”
沈仲蹙了蹙眉,“不必,祖母會照看好她的。”
蕭稷,“你是怕我會對她不利嗎。”
沈仲緩緩搖頭。
他對蕭稷十分了解,她脾氣上來的時候會瘋狂是真的,但絕不會使陰溝里的手段。
許是她身為皇家人的顏面。
蕭稷跟著沈仲進了屋子,正陪著沈老夫人嬉皮笑臉說話的沈月一看見蕭稷立即不笑了,像是被人使了定身術一般。
“我來看看月妹妹。”蕭稷說。
沈月如臨大敵,蹭的站起身,死死抱著沈老夫人的手臂。
小瘋子來了,小瘋子來了,小瘋子說來看她了。
沈老夫人奇怪的睨了眼沈月,“皇上說來看你,你這孩子,躲什么?”
沈月盯著自己的鞋尖,“多謝皇上。”
沈仲將從宮中帶來的滋補藥材交給了屋中的丫鬟,詢問了幾句沈月的病情。
沈月,“好多了,不麻煩小叔了,以后你都不用來了。”
更別帶小瘋子來。
蕭稷瞅著她,挑了挑眉梢。
沈仲覺察出沈月的抗拒,沒留多久,就要離開,偏蕭稷站著不動,歪著頭盯著沈月看。
沈月皺巴著一張臉,快要哭出來了,對沈仲拼命的使眼色。
快把小瘋子帶走吧,算我求求你了,別再來了。
她怕自己沒病死,先嚇死。
沈仲,“……”
“臣還有話要與皇上說。”沈仲說道,
蕭稷立即收回視線,“那咱們走吧。”
二人離開了沈老夫人院子,沈月才終于敢呼吸,仿佛方才被人捏住了鼻子,差點憋死她。
出了院子,蕭稷說,“方才我什么都沒做,只是看看她,她就嚇成了那個樣子。”
沈仲松開她,轉身,鄭重其事的看著她,“皇上如今已成年,有了親政的能力,這幾日就當搬回宮里去住了。”
蕭稷打算解釋服軟的話卡在嗓子里,怔怔看著沈仲。
“仲哥哥,你說什么?”
沈仲偏過頭,面色冷硬,“臣說,皇上親政,開始必定勞累,疲于奔波對身體不好,還是盡快搬回宮中去住吧。”
“你…你要趕我走?”蕭稷不可置信。
他們青梅竹馬,她生下來還是奶娃娃時就在沈府,他如今竟說,要趕她走。
“皇上是蕭家血脈,宮里才是皇上的家,臣的祖母,爹娘都年紀大了,經不住皇上如此折騰。”
“我只是嚇唬嚇唬她,沒有真想取她性命。”
沈仲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
蕭稷說,“更不會,傷你。”
沈仲,是她在世間頂頂重要之人。
“你擔心我對沈家人不利?”
沈仲,“皇位,我會盡快還給皇上。”
說完,他轉身離去,獨剩蕭稷一人站在那,風很冷,吹的她徹骨冰寒。
她不否認自己性格的缺陷,但她也真的,真的不會傷他。
“皇上。”一旁丫鬟攙扶著蕭稷,低聲安慰,“小公子應該只是一時生氣,他那么疼您,您多向他示好幾回,許消了氣就好了。”
蕭稷沒有言語,倏然抬步朝主院而去。
沈暇白正在處理公務,聽說蕭稷來了,微微皺了皺眉。
蕭稷十分規矩的福身給他行了一個禮,喚了聲姨夫。
沈暇白起身行了個君臣禮,“皇上來,所為何事?”
蕭稷一時沒有說話,沉默的在沈暇白對面坐下,“沈月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的確不曾想傷她。”
沈暇白擰了擰眉,沒有言語,靜靜聽著她后話,
“我知曉,姨夫對我性情不喜。”莫說是他,就是她自己,也時常會因為自己無法控制的情緒而暴躁。
“我想與沈大人做一個交易。”蕭稷改了口,不再是姨夫,而是沈大人。
“皇上請說。”
“沈大人對我有撫養之恩,在我心里,沈家就是我的家人,這些年,大梁的江山與朝政也都在沈大人與仲哥哥手中。”
她這個皇帝,不過是個無用的擺設而已。
蕭稷心中十分清楚。
沈暇白道,“臣若有私心,皇上便不可能平安無恙活至如今。”
他話說的十分直白,沒有一絲一毫的婉轉。
蕭稷面色不變,微微點頭,“我明白,所以,我很感激沈大人。”
沈暇白垂頭觀看著書案上的文書,不語。
蕭稷說,“沈大人無心皇位,而我如今,也沒有坐穩皇位的資格與能力。”
沈暇白微微蹙眉,“皇上想說什么,不妨直言。”
“我想嫁給仲哥哥,希望沈大人不要再阻攔。”
沈月雖然未得逞,但也成功離間了她和沈仲。
她如今才想明白,沈家所有人對沈月的偏愛,府中的流言,以及沈暇白對沈月的看好,不過是在對她步步緊逼。
將她的前路堵死,讓她恐慌,讓她害怕,讓她走投無路,走上絕境,暴露藏在她心里的瘋狂本質。
以至沈仲對她心寒,厭惡。
算計人心,的確姜還是老的辣,她比起姨夫,還嫩的很。
繼續下去,她只會一敗涂地,仲哥哥會徹底不要她,江山給不給她,她都無能替蕭氏守住。
她清楚自己的斤兩,愿意服輸。
沈暇白,“皇上當知,二人交心,重在心誠,心誠則無謂,若是心誠,誰都無法阻攔。”
就像是當年他和王爺姨姨那樣,甘愿為之生死。
可她蕭稷,沒有姨姨的本事。
蕭稷說,“我知曉沈大人不放心。”
“為了讓沈大人放心,我可以把皇權,徹底交給沈家。”
沈暇白聞言眉頭緊皺。
蕭稷繼續說道,“你怕我會對仲哥哥不利,對不對?”
“只要你答應不再對我們橫加阻攔,我可以永遠退居幕后,皇帝永遠都只會是仲哥哥一個人的,我絕不插手。”
“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未來的太子,必須要有我蕭氏的血脈。”
她蕭稷生下來的孩子,必須要是未來的皇帝。
蕭稷覺得,她已經獻出了自己最大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