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蹙著眉從沈暇白書房中出來,拐過青石小路時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女子嬌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稷兒。”沈仲清雋的面容緩緩勾起一抹笑。
蕭稷靠在大石頭上,一雙清凌精銳的眸子望著沈仲,笑說,“姨夫尋你去了說了什么?”
“一些朝堂上的事。”
“哦~”蕭稷拖長了腔調,“是這樣啊,”
沈仲盯著她眉眼,一時沒有言語。
正出神之際,她卻倏然勾起嘴角,上前兀自摟住了沈仲脖子,“聽說今日那群老家伙又為難你了?”
沈仲,“皇帝大婚乃是國事,在所難免。”
蕭稷點了點頭,“委屈仲哥哥了,那你怎么想。”
沈仲瞟了一眼她勾著他脖子的手臂,眸光動了動,“我暫且敷衍了過去,此事且不著急。”
蕭稷緩緩收回了手臂,極輕極淡的應了一聲,“是不著急,那姨夫呢,他也不著急嗎?”
“爹向來開明,婚姻大事,不會插手。”
蕭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你以為,什么時候才算時機成熟。”
沈仲睫毛輕顫,凝望著蕭稷笑顏如花的臉。
“開個玩笑,不著急就不著急吧,反正如今日子挺好,我日日躺著,舒服的很,也不想…”
“稷兒,你才是皇帝,”沈仲突然說。
“如今朝堂平靜,若是你愿意,我隨時可以把帝位給你,朝堂之上有我和爹輔佐,想來也不會有人敢為難你。”
蕭稷眸光微動,旋即連連擺手,“仲哥哥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哪能吃的了那苦啊,難道你不愿意幫我了?”
小姑娘如今已經長成了少女模樣,嬌艷,明媚。
且她從小就懂得審時度勢,從不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十幾年來,都是喚沈仲哥哥,而沈仲也因為這一聲聲哥哥,心甘情愿的奔波了十幾年。
“當然不是。”沈仲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訴你,皇位是你的,只要你想要,我隨時都可以給你。”
“我不想要,”蕭稷說,“若是我想嫁給你呢。”
氣氛瞬間變得凝滯,仿佛連呼吸都變輕了。
沈仲唇角死死抿著,定定良久沒有言語。
蕭稷笑看著他,眸中的溫度卻在緩緩暗沉,“我開個玩笑,仲哥哥別當真。”
沈仲,“稷兒…”
“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回來記得給我帶甜餅子,我想吃桃花口味的。”
沈仲點了點頭,抬步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去,一路上十分安靜,誰都沒有再開口。
蕭稷就要進院子,沈仲卻突然叫住了她,“稷兒,你若想要皇位,我隨時都可以給你,朝堂上的群臣也不敢置喙,你不用擔心的。”
蕭稷,“做了那么久皇帝,仲哥哥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可見做皇帝也沒什么好的。”
她嘆口氣,“我還是喜歡沈府。”
說完,她抬步離開。
沈仲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良久。
待里面滅了燈,才轉身離去。
“小公子,”一旁小廝開口,“奴才瞧著,您明明是喜歡皇上的,為什么方才不答應皇上啊。”
皇上剛才那么認真,根本就不像玩笑話。
明月高懸,沈仲立在偏僻的小道上,昂頭望著月光。
“她常常說,若自己是男兒身,該有多好。”
她有才華抱負,只是礙于男女身份之差。
他說了,若是她愿意,他可以輔佐她成為歷史上的唯一的女皇帝,他做她背后的刀便是。
她不必,非要拿婚姻做綁,讓原本美好的事情失去了它的意義。
沈仲坐在石凳上,手臂搭在膝蓋上,微微垂著頭。
寒風凜冽,吹的讓他神智愈發清醒。
不是他不答應,而是他很清楚的知曉,稷兒今日的話,是受了他爹的影響。
她害怕,怕她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無朝堂勢力,怕蕭氏皇權落入旁人之手。
縱使,他百般承諾她,對皇位沒有想法。
沈仲倏然笑了笑。
他爹還真是算計人心的好手,成功讓他心中有了芥蒂。
他聽說過不少有關于他爹和他娘的事跡,但他終歸不是他爹,他有夫妻恩愛的爹娘,沈府幸福美滿,他很難做到當初的爹爹那樣。
翌日,京郊外碼頭。
沈家迎接的車隊提前就侯著了,沈暇白牽著崔云初的手,給她擋去了大部分冷風,夫妻二人旁若無人的恩愛。
崔云初看了眼不遠處的沈仲和蕭稷,蹙了蹙眉,“我瞧著,仲兒似乎不太好,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沈暇白說,“昨日他從我書房離開,稷兒說要嫁給他。”
聞言崔云初沉默,眉頭緊鎖。
沈暇白低低笑起來,“若如此,他依舊冥頑不靈,那倒不如,我們再生個小的,重新培養,總好過那個壞了腦子的。”
“稷兒還小,”崔云初說,“她從小到大,皇權都掌控在沈家手中,她一個女子,根本就無力反抗,你又對她和仲兒百般阻攔,她一時著急,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從小到大,許她對仲兒都存在著此番心思。”
崔云初瞪他一眼。
蕭稷是她一手撫養,和女兒沒什么區別。
若是二人情投意合,她其實沒什么意見,但若是其中摻雜了太多利用,身為母親,她是不樂意的。
“仲兒如今處理起朝堂事務也算得心應手,性子穩重,城府和你當年不相上下,有一半,也是稷兒的功勞。”
十幾年的兢兢業業,可非一般人可比。
思及此,崔云初就又有些心疼兒子了。
隨著歡呼聲響起,船終于靠了岸,沈老夫人滿頭華發的在一個嬌俏少女的攙扶下緩緩從船倉出來。
沈老夫人離開時身體康健,如今已有些顫顫巍巍。
沈暇白垂下眸子上前,沖她行禮,“母親。”
沈老夫人連連點頭,聲音哽咽,“好好好。”
說著,她兀自上前,抱住了崔云初。
沈暇白孤零零的站在那,一腔酸澀被冷風吹散。
“我家云初依舊那么漂亮,這些年暇白有沒有欺負你,告訴老婆子,我打死他。”
崔云初;昨天晚上他掐她脖子。
她睨了沈暇白一眼,決定放過他,畢竟自己臉皮子也不是那么厚。
說笑間,沈仲緩步走來,行禮問安,“祖母一路辛苦。”
沈老夫人原本笑著的眉眼,在沈仲出現之后就凝住,迅速蓄積上了水霧,“仲兒,我的乖孫,都長那么大了。”
她握住沈仲的手,老淚縱橫。
“我孫意氣風發,俊美的很,與你爹當年,不遑多讓。”
就是那淡著臉,不瘟不火的模樣,也像了個十成十。
“仲哥哥。”一旁少女清麗的聲音響起。
沈仲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回禮,“月妹妹好。”
蕭稷站在沈仲身后,也沖二人打招呼,“祖母,月妹妹好。”
沈老夫人瞧見她,笑了笑,深深作了個揖,又不著痕跡的瞥了眼一旁的兒子一眼。
這姑娘,給人的感覺并不明媚。
許是皇家人,皆如此吧。
崔云初提前就吩咐人將沈老夫人的院子收拾了出來。
過往一切仿佛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徹底成為了過眼云煙,誰都沒有再提及,沈月陪在沈老夫人身邊,侍奉的十分周全。
晚間,崔云初設宴給沈老夫人接風。
趁人都還沒到,沈老夫人左右張望,讓人都退下去后,拉著崔云初低低詢問,“你打算怎么做,是挑撥離間,還是老婆子我直接拿孝字壓他?”
崔云初,“……”
一旁沈月也盯著崔云初,一雙眼睛閃著光芒,都是躍躍欲試。
顯然,在路上時,沈老夫人都和沈月說了。
“祖母放心,月兒一定全力配合,保證完成任務。”
崔云初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沈月的祖母是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