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一路跑回了后花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姑娘,您怎么了?”幸兒匆忙趕來,扶住崔云初。
崔云初立即回頭朝她身后看去,見空無一人,才闔了闔眸子,半彎下腰氣喘吁吁。
“沈…暇白呢?”
“誰?”
崔云初望著幸兒一臉的茫然,是了,這個時候,幸兒還不認識那個人。
“姑娘,奴婢攙扶你去亭子里歇一歇。”
崔云初搖了搖頭,干脆倚靠著墻壁緩緩蹲下身子,“別說話,讓我緩緩。”
幸兒悶聲不語,崔云初目光呆滯的望著花園中的某一處景色。
方才,他身上沒有配刀。
是她杯弓蛇影了,但上當學乖。
“幸兒,我方才,跑的快不快。”
“…快,”
崔云初揚起一抹笑,努力將那股子心悸給壓了下去。
“崔大姑娘,奴婢可找著您了,快,崔二姑娘落水了。”
崔云初豁然起身,冷下的眸子看眼前來傳話的丫鬟,立即匆匆往花園中去,“好端端的,怎么會落水的。”
丫鬟囁嚅了幾下,沒有言語,崔云初蹙了蹙眉,不著痕跡的瞥眼那丫鬟,桃花眸更沉幾分。
花園的涼亭上,摩肩接踵,一個個姑娘倚在欄桿上,探頭往水中看去,不時發(fā)出驚呼和求救聲。
只是沒有一個人下去救人。
“崔大姑娘來了,你來的正好,快想想辦法,當如何將崔二姑娘救上來才好?”
崔云初疾步而來,目光瞥了眼說話的姑娘,此女姓李,乃是劉婉婷的走狗。
崔云初沒有接話,那姑娘繼續(xù)道,“這內(nèi)宅中的丫鬟沒有會水的,小廝倒是會,就是崔二姑娘畢竟未出閣……”
“閉嘴。”
崔云初眸光倏然射向那李家姑娘,帶著無盡寒意,凌厲沉冷的氣勢,竟是讓那姑娘嚇的心尖一跳,立時住了口,轉眸往一旁看去。
劉婉婷面色為難,“崔大姑娘,李姑娘也是著急,你何苦那么說話,傷了和氣。”
崔云初哪有功夫再去理會劉婉婷的裝言裝語。
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了一條路,湖水中,崔云鳳雙臂揮動的力氣越來越小,正慢慢下沉。
崔云初一步跨上椅凳,就要跳下去。
“崔大姑娘。”兩個姑娘同時抓住了她的衣裙。
“我已讓人去前院請會水的婆子來,湖水深,大姑娘還是等等吧。”
“正是正是,若是連大姑娘都落了水,可如何是好。”說這話的姑娘眼圈紅紅,情真意切,急的直跺腳,是當真憂心的。
而另一人,是請崔云鳳去打牌的那個姑娘。
同崔云鳳交好,擔憂亦做不得假。
正在這時,人群中響起呼聲,“人來了,人來了。”
“快,快跳下去救人。”開口催促的,是方才攔住她的姑娘。
崔云初會一些水性,但只能勉強稱淹不死,若是帶個人,那就是兩說,只是方才情況緊急,她只能一試。
這會兒有了婆子跳下去,崔云初就從椅凳上跳了下來,一雙眸子片刻不離湖水中的人,忐忑,驚怕,慌張。
她手死死扣著扶手,骨節(jié)青白。直到那婆子拽住崔云鳳的手,將人給拖了上去 ,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去了一些。
身后似乎有一聲譏誚的笑,她回頭,正對上那李家姑娘撇著嘴,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那姑娘也對上了她的目光,訕訕斂了神色。
崔云初朝她走去。
“你,你干什么?”
崔云初不語,朝她伸出了手,李夢瑜下意識后退,做出防范的姿勢。
不曾想,崔云初手卻是落在了她的外衣上,用勁蠻力,扭著她胳膊直接將外衣給脫了下來。
花園中雖都是姑娘,但被脫了外衣,也是很丟人的。
崔云初抬步朝那婆子上岸的湖案旁走去,低沉冷戾的聲音卻飄在李夢瑜和劉婉婷耳旁,“我二妹妹落水之事兒,最好和你們沒有關系,否則……”
她回眸睇向二人,冷哼一聲。
劉婉婷搖著團扇的手慢慢止住,臉上的笑也微微凝滯,望著崔云初快步離開的背影。
有那一瞬,她竟在崔云初身上感受到了比唐清婉還要凜冽的氣勢,
怎么會?
“婉婷,”李夢瑜拽了拽她胳膊。
“怕什么?”劉婉婷輕哼,“唐清婉不在, 她一個以色侍人的姨娘教養(yǎng)出來的庶女,能有什么能耐。”
那日長公主府,崔家姐妹的賬,她可都記著呢。
“可今日崔老太夫人也在啊。”李夢瑜不免有些后悔。
崔家勢大,非她所能招惹,只可惜,高官不如現(xiàn)管,她爹在劉婉婷爹手底下做事兒,她只能聽劉婉婷的。
“在又如何,崔云鳳自己掉下去的,和咱們有什么關系。”
劉婉婷睨了眼湖案邊,已經(jīng)被婆子拖上岸,被崔云初緊緊抱在懷中的崔云鳳,搖著團扇回了涼亭坐下。
父親說了,她之所以被封為側妃,就是要讓她和崔家姐妹斗,讓劉家和崔家斗,既如此,她自然要發(fā)揮自己的作用才是。
“姑娘,喝茶。”劉婉婷放下團扇,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長睫微微垂下,依舊是那位端莊溫婉,又柔順的劉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