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慷慨。”沈暇白握住玉佩收起來,緩緩說,“臣不曾搬府邸,昨夜里,皇上宣臣和崔相一同下棋,尚不曾回府。”
“只是如此?”太子問。
沈暇白點頭,說了個“是。”
太子看了眼他胸口,那里放著他的玉佩,“沈大人的一萬兩,賺的真快。”
一旁傳來了安王的嘲笑聲。
能和崔云初看對眼的,能是什么良善之輩。
殿中響起大太監尖銳的喊上朝聲,太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暇白看了他一眼,囑咐,“往后若還有類似的活,太子殿下記得還來找臣。”
太子,“……”
熬了一晚上,那股勝負欲散去,皇帝也有些困,很敷衍就要結束早朝。
但總有攪屎棍。
依理說,只要六部稟報完基本事宜,沒有大事就可以散朝的,但不知為何,沈暇白今日卻跟被狗咬了一般,只要崔清遠一張口,就能挑出刺來。
甚至連出列時,先邁左腿,還是先邁右腿,都開始挑理。
皇帝聽了,都直皺眉頭。
那些理由,委實牽強。
“那依沈愛卿覺得,應當如何?”
沈暇白面色嚴肅,“若依臣,當杖責。”
“崔相語氣不恭敬,應當杖責。”雖然,皇帝自己都沒出來哪里不恭敬。
“崔相前些日子遲了早朝,應當仗責。”
“崔相管束不嚴,應當仗責。”
“崔相今日衣冠不整,應當仗責。”
“……”
文武百官包括皇帝,都陷入了沉默。
皇帝抿著唇角,“今日崔相這板子,是非挨不可嗎?”
太子也低聲說,“崔相昨晚不是在宮里嗎,你們一同更衣梳洗來上朝的,他衣冠不整,你豈不也逃不過?”
沈暇白,“臣愿與崔相同罪,請皇上,賜我二人杖責。”
皇帝,“……”
文武百官,“。”
今日沈大人看來是非和杖責過不去了。
一旁安王好整以暇的睨著這邊看熱鬧。
“殿下,咱們要幫忙嗎。?”安王的人小聲詢問,一個早上,崔相都被沈大人參七八回了,仿佛連呼吸都是錯,再怎么樣,那也是王爺的岳父啊。
安王勾著唇角,睨了眼手底下人,“多管閑事。”
他們翁婿相互擠兌,與他何干,說不準兩相比較之下,崔相看他更為順眼一些呢。
云鳳也不會日日想起崔家就哭,尋他麻煩了。
沈暇白一副不打板子,今日誰都不能走的架勢,皇帝不耐,直接一人十板子給打發了。
如此,才終于得以下朝回去睡覺。
朝中大臣都用十分詭異的目光看著沈暇白,誰從他身邊經過,都要忍不住盯著他看一眼。
二人不對付不是一日兩日,但為了罰崔相,連自己也不放過,如此激進的行為,還真是讓人…想不通。
二人一同被大太監帶走。
崔相看眼沈暇白,那張堅毅的面容幾乎要揪巴在一起,幾乎沒有詞匯可以描述他此刻的表情。
嫌棄,他瞪沈暇白一眼,重重呼出了一口氣,跟看傻子一樣從他身旁走過。
太子和安王落后幾步。
太子問,“皇弟要去看看熱鬧嗎?”
“去啊,回去講給王妃聽,一定十分有趣。”
太子覺得,沈暇白的熱鬧不那么容易看,但經不住愛湊熱鬧,還是跟著去了。
一張凳子,兩個人輪流趴。
安王和太子倚靠在不遠處的廊柱上,看著這邊,有宮女端著點心經過,還被二人攔了下來,邊吃邊看。
“你說,今日這遭,是為著什么?”太子問。
不傷筋不動骨的,沈暇白非要崔相挨這十板子干什么。
安王拿了顆果子,丟進嘴里,“你不是花了一萬兩買了嗎,怎么,他沒告訴你?”
太子,“……”
“他說,往后有此類活,還可以找他,一次一萬兩。”
安王嘴角抽了抽。
沈家百年世家,不說富可敵國,那底蘊也是很深厚的,且沈暇白掌管慎刑司,皇帝跟前的紅人,不知多少人爭著搶著上前送好處,他怎么會缺銀子花?
太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沒有可能,是大表妹要的聘禮太多,他給不起?”
安王覺得,太子所言極為有理。
崔云初一張嘴,那可不是獅子大張嘴,而是饕餮。
那邊,板子已經打完了,崔相畢竟年紀大一些,雖說板子挨的不多,但也受了點皮外傷,被人攙扶著要離開。
沈暇白卻讓那宮人退下,主動請纓,“本官身上也疼的厲害,不若我二人相互攙扶著離宮吧。”
“不必。”崔相青著一張臉。
沈暇白卻仿若沒聽見,硬拉著人就走,好幾次拽的崔相直踉蹌,拒絕的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崔相到底是太子和安王的岳丈和舅舅,二人對視一眼,及時出現,將人解救了出來。
沈暇白面色平常,“臣想請崔相,去酒樓吃頓飯。”
“臣不吃。”
安王和太子臉皮微微抽搐。
沈暇白先是看向太子,“太子妃看中了兵部的空缺,太子殿下想到辦法解決了嗎?”
而后又看向安王,“蓄謀已久的職位,和安王妃發怒,安王殿下,有所取舍了嗎?”
“……”二人齊齊沉默,片刻后,齊聲勸說,“既是沈大人盛情,崔相還是去吧。”
崔清遠,“……”
崔清遠的車夫和小廝就那么眼睜睜看著自家老爺被太子和安王,以及沈大人給強硬帶走。
酒樓雅間中,崔清遠面色沉沉。
太子和安王坐在兩邊,等著沈暇白開口。
崔相,“本相與沈大人政見不合,無話可說。”
店小二進來上了壺茶,旋即離開。
沈暇白和崔相身下,是厚厚的軟墊。
“周大人,還好嗎?”沈暇白淡淡說。
崔相聞言,眸光立時變得冷冽陰沉。
他不曾想,沈暇白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沈暇白道,“有些事,想來周大人,都與崔相說過了。”
崔相沉著眉眼,“小女頑劣,日后本相定會嚴加管教,至于其他,絕無可能。”
他說的十分堅定,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
看的一旁的太子和安王直挑眉梢,興趣盎然。
沈暇白也冷著眉眼,“本官,想與崔相,談一個交易。”
“沈崔唐三氏不睦已久,如今局勢對崔唐而言并不樂觀,崔相心中應十分清楚,本官可以幫幾位,解決崔云離的職位問題,讓他順利進入兵部。”
太子和安王同時瞇了瞇眼,看向了沈暇白,而后望向崔清遠。
如今,最為當緊的,確是此事。
崔清遠沒有言語,沈暇白繼續道,“崔唐家,因為唐太傅而受重創,崔云離的前途,一定意義上,幾乎說,可以左右崔唐家的未來走勢,甚至是存亡,崔相既舍不得嫡女受委屈,又不能置之家族于不顧。”
“那便只有本官給出的條件,于崔相而言,才是最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