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婉在劉家被處置當日,就被太子接回了太子府。
皇后膽戰心驚了兩日,懸著的心才總算是死了。
得知劉尚書下獄,滿朝文武都逼著皇帝將其賜死的消息時,她終于病倒了。
本以為墻倒眾人推,良妃母子勢必會看她笑話,不曾想,良妃壓根就沒去鳳鸞殿,更是直接告假半月的晨昏定省。
良妃自己兒子的事都亂七八糟,哪有功夫去嘲笑皇后呢。
皇后躺在床上,滿臉病容,看了眼立在下首的太子,“太子殿下貴人事忙,總算是記得來探望本宮這個母后了。”
太子說,“兒臣請了廟中主持,給兒臣的孩兒超度,未得空來探望母后,母后恕罪。”
他依舊如往日一般恭敬,但卻多了不少敷衍。
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給御史臺以及天下人看。
皇后終歸還是理虧的,“既是你如此不喜歡劉側妃,那就算了,母后再重新給你挑溫婉賢淑的女子,正好,你還有一個側妃位空著。”
“劉側妃如今還在牢獄中,不曾死,母后就安排新人,如此趨利避害,是不是太明顯了些。”
如今的劉婉婷,就和當初的唐清婉一樣,劉家尚不曾徹底倒臺,就已被棄之敝履。
“母后讓兒臣覺得,自己反而像極了那煙花柳巷,賣身賣笑的妓子。”
皇后氣的臉色發紫。
堂堂一國儲君,竟拿自己和那些低賤之人相提并論。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身子不適,御醫說,娘娘不能生氣。”一旁女官低聲勸。
太子不理,繼續說,“太子府事宜有太子妃打理,從此以后,就不勞煩母后了,也希望您安排的人能盡快撤走,以免傷及。”
“看來母后精神不錯,想來病情應該無礙,兒臣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
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與冷漠。
太子府。
太子來到正院時,墨兒正坐在臺階上偷偷抹著眼淚。
“太子妃呢。”蕭辰問。
墨兒連忙站了起來,“太子妃喝了藥剛睡下。”說完,她欲言又止道,“殿下,太子妃這兩日都沒怎么吃東西,身子愈發消減,您勸勸她吧。”
蕭辰走進去,便瞧見了床榻上微微鼓起的一團,腦袋被被褥蒙住,蜷縮成一團。
他心臟疼的厲害,放輕了腳步,怕驚著了那人。
唐清婉聽見了屋中腳步聲,不曾言語,亦不曾動,床榻微微下沉,有人躺在了她的身旁。
“清婉,”太子手撫上她發頂,聲音很輕很輕,“我讓人在府中搭建了小佛堂,給我們的孩子超度,你要去看看嗎?”
被子中的人似乎瑟縮了一下,并沒有動。
直到被褥被人掀開,刺眼的光亮讓唐清婉極不適應,蹙眉閉上了眼睛。
那張總是端莊溫婉的臉很憔悴,太子抿著唇,撫上她臉頰。
“劉尚書被判了秋后問斬,劉婉婷,也會因我們的孩子,付出代價的。”
唐清婉說,“可他已經不在了。”
無論做什么,都無法挽回。
她不曾發火,因為,她沒有怪罪蕭辰的資格。
“讓那些人走,我不想去,更不想看見任何人。”
每提及一次,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血淋淋的挖她的心,連說痛與悔的資格都沒有。
她眼角流下淚來。
“好,我讓她們都走,都聽你的,清婉,”太子彎腰,將她抱在懷里,“我們還會有孩子,你要養好身子,你還有崔唐家要護,不是嗎。”
她身子瘦弱的可憐。
唐清婉目光很空,望著屋中的某個角落,沉默。
比起蕭辰,更對不起那個孩子的人,是她自己,可這個時候,她只能且必須利用這個時機,為崔唐家爭取更大的權益。
“我父親便是被放出來,也不可能官復原職了。”
太子松開她,將她臉頰旁的碎發拔至腦后,“你告訴我,你想如何,只要不危害江山社稷,我都依你。”
“讓我哥哥回來。”唐清婉說,“去兵部。”
太子皺了皺眉。
劉家倒下,朝中不知有多少人都盯著兵部這個空缺。
且就皇帝對崔唐家的忌憚,是絕不會讓崔唐家子嗣掌管兵部的。
若如此做,勢必要與皇帝撕破臉,后果可想而知。
此番,父皇對他,已是百般不滿,若非蕭逸也參合其中,他儲君之位,勢必會動搖。
唐清婉在逼著他,和皇帝離心,抗衡。
太子眼簾微垂,“這個節骨眼上,讓你哥回來,委實艱難,崔唐家為一體,不若先換成你表哥,于崔唐家而言,也是一樣的。”
唐太傅剛出了事,就讓唐家長子回京,和逼宮有什么區別。
唐清婉也知不可能,但她等的,就是蕭辰這句話。
“好。”
短短數日,她下巴消尖了不少,蕭辰撫上她的臉,彎腰覆上她微涼的唇。
“清婉,是不是只要我讓他回來,你就可以好好的。”
唐清婉微微閉上眼睛,眼尾猩紅。
這場博弈險勝,卻也如同挖骨焚心。
待唐清婉重新睡下,蕭辰便吩咐劉公公,召集了手下官員,商議對策。
劉公公膽戰心驚,“殿下當真要如此做嗎,皇上那邊…怕是…”
蕭辰說,“去辦吧。”
他一直都在試圖平衡,想等一等,等父皇退位,等他可以徹底掌權。
但此次,唐清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為了崔唐家,她可以付出一切,可以豁出性命。
“劉公公,”
“你說,她心中,有本宮嗎?”
劉公公,“太子妃心里,自然是有殿下的。”
“是嗎?”太子輕笑一聲,垂眸時,卻有水滴垂落,“你說,她知曉那個孩子的存在嗎?”
劉公公聽不懂什么意思,便也不曾細問。
唐太傅被從牢里放了出來,但皇帝也以他識人不明,管教不力為由,命他在暫停職位,在府中反省已過。
一年的時間,足夠朝中風云變幻,發生很多很多事。
唐清婉在病中,不能來慎刑司親自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