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府門口了,她頭還有些昏沉,連帶看人的時候都微微重影。
“怎么有兩個沈暇白?”
“……”
沈暇白將人遞給來接她的幸兒和張婆子,“你家姑娘喝多了。”
崔云初搖搖晃晃的下了車,被幸兒和張婆子攙扶著回府,末了嘴里還在嘟囔,“好好一個人,怎么跟狗一個名。”
沈暇白撩起車簾的手還不曾放下,臉色有些黑,“余豐,你聽見她方才說了什么嗎?”
余豐點點頭,“崔大姑娘好像說,…主子跟狗一個樣。”
說完,他立即垂下頭,不像是害怕,反倒是在憋著笑。
沈暇白一個眼鋒掃了過去,余豐立即斂了神情。
那崔大姑娘,如今膽子可是愈發的大了,簡直是無法無天啊,就是朝中御史都不敢如此指著鼻子罵主子是狗。
當真是恃寵生嬌,有恃無恐。
沈暇白眸光看了眼已經消失在府門口的崔云初,放下了車簾,“回府吧。”
除了罵人,就是睡,她酒品,還算不錯。
沈暇白垂眸,將地上的薄毯撿了起來,重新放回了原處,手腕上那處齒痕還依舊清晰可見。
他指尖微微摩挲,仿佛女子余溫還在,就是太輕了,遠不及他庫房中一把鐵刀來的重。
他慢慢撫過手腕上的齒痕,外面突然傳來余豐的聲音,“主子,要吩咐我們的人去趟望月齋嗎?”
沈暇白眸中情緒頃刻間化為冰冷,放下了袖子,遮住傷口,“不去,此事兒,我們不參與。”
余豐蹙了蹙眉,“可…主子,這次唐太傅,怕是難有轉圜,若是…老爺和大爺的死,當真是和崔唐家有關呢?”
他總覺得,主子今夜的反常,就是抱著一抹僥幸,尤其是對崔大姑娘。
根本就沒有絲毫對仇人的模樣。
馬車中片刻的安靜,沈暇白冷冷淡淡的聲音才緩緩傳出,“我說了,不許去。”
便是崔唐家所為,他要扳倒對方,那也是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而非栽贓污蔑,用此卑劣行徑。
余豐,“…主子,所有人都知曉您與崔唐家有仇,便是不去,朝中大臣怕也會覺得其中有您的手筆。”
沈暇白微微闔上眼睛,“他們以為的事情多了去了,本官只需問心無愧就是。”
余豐還能說什么,只能沉默著駕車回府。
馬車停在沈府門口,沈暇白徑直回了書房,路上便被沈老夫人身邊的下人堵住,“大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沈暇白將袖子往下拉了拉,輕應一聲,轉道去了沈老夫人院子里。
沈子藍也在,他正陪著沈老夫人說話,瞧見沈暇白,倒是比以往沉穩了許多,起身行禮,喚了聲“小叔。”
沈暇白看了他一眼,旋即在下首坐下,“母親這個時辰還沒睡,可是尋兒子有事兒?”
“你今日不曾去官署,是去干什么了?”沈老夫人問。
沈子藍也盯著他。
有丫鬟奉上茶水,沈暇白端起輕抿了一口,淡淡道,“去了太子府,有政事要談。”
沈老夫人顯然不怎么信,“當真?”
沈暇白先是看了眼總愛告狀的沈子藍,見后者很是沉默,才點了點頭。
沈老夫人道,“我叫你來,是有些事要與你說,前些日子我見著崔家姑娘,只覺得與她分外投緣,想請她來府上坐坐。”
沈暇白端茶的手緊了緊,
“你意下如何?”沈老夫人問。
沈暇白又看了眼對面的沈子藍,依舊不言不語的。
“你別看他,和他無關,是我的主意。”
沈暇白,“崔家這些日子不太平,崔大姑娘怕是沒功夫和母親閑聊。”
“崔家出事兒了?”沈老夫人驚訝,旋即眉眼微沉,“你做的?”
“與兒子無關。”沈暇白放下茶盞,“官場之事,母親就不要多問了,若是沒別的事,兒子還有公文要看,就先走了。”
沈暇白行了一禮,就離開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小叔。”
青石小道上,沈子藍攔住了沈暇白的去路,“我如今已經進了吏部,尋了差事兒,小叔莫忘了你我約定之事兒。”
沈暇白的心情仿佛瞬間不怎么好了,“等你走至我的位置,再來與我說這些。”
他說完就要離開,沈子藍卻倏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小叔叔你等等,我還…”
話說一半,他生生止住,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沈暇白的手腕。
沈暇白立即甩開他,用衣袖遮住。
沈子藍,“那是什么?”
“你看錯了,什么都沒有。”
他又不瞎,沈子藍立即又扒拉沈暇白,卻被沈暇白用眼神威懾住。
“那是齒痕,被咬的,對不對?”
沈暇白面上平靜,耳根卻有些微紅,“今日逗狗,被狗咬了。”
“你說謊,”沈子藍皺著眉,“那分明是被人咬的,是崔大姑娘,是不是?”
“你們今日一整日都在一起?你對她做了什么,她為什么咬你?”
沈暇白待沈子藍如師如父,這會兒只覺得,這個孩子,白養了。
“ 小叔,你如今都會撒謊了。”
沈暇白眉眼冷清,“吏部沒有差事兒可做嗎?”
他甩開沈子藍,繼續往前走,沈子藍卻不依不饒,“小叔,這不公平。”
“我如今日日苦于差事,而你卻和崔大姑娘花前月下,等我有所成就,你們指不定孩子都有了,哪還有我的位置。”
沈暇白倏然止住了腳步,“你努力,究竟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在沈家有話語權,有決策的資格。”
沈子藍愣住,眼睜睜看著沈暇白身影徹底消失在黑夜中。
可想起那個齒痕,他還是心里不舒服,
他勤勤懇懇了數日,滿心壯志,終于還是被小叔打擊到了。
“其實,沈家有你一個人就夠了,我就應該開開心心的當個廢物的。”
“小叔,那究竟是不是她咬的?”
沈暇白一路上都在拉那個袖子。
其實…袖子不短,能一直垂落在指尖,可方才不知為何,突然短上那么多。
他反復摸著那處傷痕。
回到院子里,余豐的聲音就傳入耳中,“你是沒瞧見,當時空中煙花綻放,五彩斑斕,街道上也空無一人,主子攔腰抱著那姑娘,煙花在就在二人頭頂,照亮了二人眉眼,那場景,簡直美極了。”
“主子走的比蝸牛都慢,好像一步就能邁到崔府門口一般,舍不得送人姑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