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地上隨意撿起了一個小木棍,在地上亂七八糟畫著,頭垂的很低。
空中煙火一簇接著一簇,照亮了半邊天,也照亮了崔云初的側臉。
竟無端給人一種沉寂的蕭瑟之感。
沈暇白只是瞥去一眼,就目光躲閃的移開了視線,“一國宰相,怎么可能會缺銀子。”
“我缺銀子,我什么時候說我爹缺銀子了?!贝拊瞥醯闪怂谎?。
“沈大人英明在外,難不成就不曾了解過自己仇人的生平以及家中情況?”
“再說那兩個字,我現在就報仇?!鄙蛳景仔毖劭催^去,眸光微冷。
崔云初撇嘴,但顯然,沈暇白的震懾十分管用。
她昂頭,看著天空,道,“任何人有,都不是我有?!?/p>
沈暇白蹙眉,“他薄待你了?”
“那倒是沒有?!贝拊瞥鯎u了搖頭,“我父親的東西,是崔家的,是他所有子女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已是十分不易了?!?/p>
那日崔府,沈暇白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崔云初的處境,
如今聽她口中說出公平二字,心中無端有些不舒服,
她所求,原只是公平而已。
崔云初抱著雙臂,依舊昂著頭,繼續道,“可我知曉,世界上沒有公平二字,從每個人出生,就已經劃分了三六九等,便是一家姐妹,同樣有高有低?!?/p>
沈暇白不語,只是定定望著女子側臉。
崔云初卻突然收回視線轉眸看向了他,煙火殘留在她眸中的色彩還不及徹底淡去,讓人猝不及防的心亂。
“比如你?!?/p>
沈暇白,“與我何干?”
崔云初一笑,“我是姓崔,可全天下姓崔的人那么多,便都是你的仇人嗎,你從一開始,為難我,甚至想殺了我,對我同樣是不公平的一種,畢竟,當年之事我亦不知曉,又與我何干呢。”
二人之間,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是理虧還是如何,沈暇白只垂眸望著街市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好半晌,才低低道,“我并不曾想要殺了你?!敝辽?,如今不曾。
“你說什么?”崔云初側眸看著他。
“沒什么,我說望月齋高朋滿座,應該日進斗金?!?/p>
崔云初聞言羨慕不已,“原來做生意那么賺錢,怪不得,云鳳那么財大氣粗?!?/p>
她揉著肚子,“不像我,吃都不敢多吃,怕付不起錢?!?/p>
沈暇白睨了他一眼,喚來了余豐,低聲交代了幾句。
余豐用十分詭異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在沈暇白目光的威懾下,才調頭離開。
崔云初并未理會,只昂頭看著天,自言自語,“沒人放煙花給我也沒關系,放給別人的我也能看,總是不能捂上我眼睛的?!?/p>
沒有人愛我也沒關系,我可以偷窺別人的。
只要不像上輩子一樣去搶,我就是個好人。
別人覺得我不是好人也沒關系,我自己覺得自己很好很好就夠了。
煙花不斷在空中綻放,照亮了坐在角落中的二人,女子昂頭看著天,男子側眸看著女子,宛若一幅畫卷。
距離不遠的酒樓中,有書生將此一幕收入眼底,贊嘆此情此景,更嘆二人郎才女貌,一時興起,當真留入畫中。
余豐沒用多久就回來了,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沈暇白往崔云初那遞了遞,“望月齋的點心和女兒紅頗具盛名,若沒嘗過,豈不白來一趟。”
崔云初垂眸,眼中都是驚訝。
“給我的?”
沈暇白面色不自在,“不是,想喝酒了?!?/p>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兀自飲了起來。
崔云初就不是那會客氣的人,朝點心伸出了手,片刻又縮了回來,“你不會在里面下毒吧?”
“…”
“沈某還不至如此卑劣,莫以己度人?!?/p>
崔云初撇嘴,“我讀書少,你可別誆我?!闭f著,還是拿起點心吃了起來。
只是她生來就嘴碎,就算吃點心也封不住,“其實,你這個人有時候還是不錯的,雖心狠手辣又薄情,但是有幾分同情心。”
沈暇白聽的眉頭緊皺,心狠手辣又薄情?
“崔云初,有句話,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沒聽過嗎?”嘴里還吃著他的點心沒咽下去呢,竟就如此評價他。
崔云初絲毫沒有這方面覺悟,“難道不是嗎,那日,你把我扔在懸崖底下,我可是連走帶爬才勉強活下來的,我如此嬌弱美貌的姑娘,任哪個男子能有你這般心狠?!?/p>
“……”沈暇白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喝了杯酒,“都過去那么久了,提這個做什么?!?/p>
他似是心虛。
崔云初聞言,連帶手中糕點都不香了,眸子微冷,“你們所有人,都愛如此說。”
“什么?”沈暇白不解。
“都過去了。”崔云初淡淡道,“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每次有人如此說時,我都恨不能拉著她,將那些過去重復上千百遍,告訴那些人,他們口中的過去,予旁人帶來的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