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難道不知道行不通嗎,那兒子喜歡,她能有什么辦法,她又不能把他心挖出來。
但若是他不能如愿,恐有不少人的心要被挖出來。
“也是臣妾的錯,曾在先崔夫人在時玩笑與其定下婚約,后來又在逸兒面前提及,哪成想,他那么小,就給記在了心里,臣妾苦苦相勸,也是沒辦法啊。”
“那好說,”皇帝冷笑,“朕殺了他,問題就解決了。”
良妃面色一頓,瞳孔微微收縮,面色很白,這回不是偽裝,而是真的打心底發怵。
皇帝態度果決。
尤其是聽到他兒子喜歡崔家那姑娘,情難自抑。
他的兒子,他蕭家江山,難不成就注定要栽崔家手中不可嗎。
娶了崔家女,也就意味著日后不論哪個兒子登位,未來儲君都流淌著崔唐家的血,他如何答應。
“良妃,你是個聰明人,你可知朕對中宮,為何不滿,為何允許你和逸兒屢屢僭越,朕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良妃瑟瑟縮縮,“臣妾不敢說。”
“說,免你無罪。”
良妃抬眸偷覷了眼皇帝,才道,“因為太子優柔寡斷,對崔家心慈手軟,被太子妃牽絆。”
皇帝點頭,“此乃君王大忌,若登位,便會外戚干政,我大梁就會有改朝換代之危,所以,太子妃只是太子妃,永遠,都成不了皇后。”
良妃心中一驚,猛然注視著皇帝。
“所以,你也不想逸兒成婚短短時日,就做了鰥夫吧。”
良妃一顆心直往下沉,手腳冰冷。
所以,君口玉言,雖婚約不可廢,但皇上,根本就沒打算讓唐清婉活。
自然,也不會輕易答應逸兒的婚事兒。
可良妃只要想起兒子,就心疼,就替他難過,所以,不論如何,這樁婚事兒,她必須要說成。
思索間,皇帝再次開口,“又或許,根本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難自抑,而是你們母子,眼紅太子,覬覦宰相職權。”
良妃立即白著臉解釋,“皇上明鑒,您就是借臣妾幾個膽子,臣妾也是不敢的,逸兒同您親近,更是不會如此做的。”
“況且崔相是什么人,皇上您該知曉,他也是百般不同意,甚至將女兒軟禁府中,要許配給朝中一個姓周的小官員。”
“哦?”皇帝似頗為詫異,“他…竟還不愿,看不上朕的兒子?”
“臣妾所言句句屬實,皇上若不信,可派人去查,一查便知,崔二姑娘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今日還來了宮里見臣妾。”
皇帝緩和了面色,“都說了什么?”
良妃,“她說,她愿意為了逸兒,與崔家斷絕關系。”
皇帝眸子瞇起,似在審視良妃話中真假,“你是說,她為了嫁給逸兒,要和崔相斷絕父女關系?”
“正是,”良妃點頭,偷覷著皇帝神色,心中快速分析,以做隨機應變。
良妃確信,皇帝會很樂意給崔相難看,看他吃癟。
“臣妾之所以如此,其實還有一層原因。”
皇帝垂眸,“說來聽聽。”
“其一,崔二姑娘雖與家族斷絕關系,但崔相卻對她母親情深義重,定不會真做到對女兒不聞不問,可崔二姑娘一心卻都是逸兒,不正是皇上手中一枚趁手的棋子?”
崔相最重家族,有什么比用他女兒牽制她更為有用。
“皇上不知,那崔二姑娘不是個聰慧的,又對逸兒情深幾許,不比太子妃,屆時就都是由逸兒說了算。”
皇帝半晌不語,好一會兒過去,才道,“其二呢?”
良妃咬咬牙,為了兒子的幸福,只能豁出去,“其二,就是臣妾的母家了。”
“臣妾的哥哥是皇上手下大將,且早有與逸兒結親之意,但臣妾知曉皇上您最不喜什么,自然不會應允,但臣妾那嫂嫂難纏,是個貪財愛貴的,臣妾不愿與親人離心。”
比起與崔家斷絕關系的崔云鳳,皇帝對與周家結親更為不悅,
周家在朝中也算一方勢力,若在任由其壯大,極有可能就是下一個心腹大患。
良妃倚在皇帝身上,“臣妾都考慮到了,且都是為皇上您考量,就算是臣妾的母家也不比皇上您在臣妾心中重要。”
皇帝嗤笑,“如你所說,除了崔家,周家,朕的兒子就娶不來別家的女兒了?”
“那自然不是,只是臣妾也怕皇后娘娘不高興,逸兒的婚事兒上臣妾一挑再挑。”
“低了怕委屈逸兒,高了又怕皇上您和皇后姐姐不喜,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娶一個門第高,但沒有絲毫助力的正妃,最合適不過。”
良妃的口才向來十分了得,任什么都能說出朵花來。
而又正中人下懷。
不論是帝王,還是中宮,都是如此。蕭逸已有外祖家,若再娶高門,以至朝堂中天平傾斜甚至一邊倒,便是禍起蕭墻的前兆。
而皇后與太子,更是不愿蕭逸娶高門貴女,得朝堂一大助力。
良妃也算沒有白費嘴皮子,至少這其一,其二說下來,確實讓皇帝沉默,心動了。
皇帝雖不說,但良妃心中很清楚,他對自己母家也是有幾分忌憚的。
絕不會任其再做大分毫。
——
從御書房離開,良妃大大松了口氣,吩咐身旁太監,“你派人去趟安王府,讓他即刻入宮,皇上宣召。”
小太監應下,就要離宮,良妃又急忙叫住,“先讓他來我宮中一趟,我有話和他說。”
一個時辰后,良妃宮中。
然后說了沒兩句的母子倆,就吵了起來。
“母妃,此事我已在安排,您為何擅作主張?”
良妃提心吊膽半晚上,不料兒子不領情,氣的要死,她梗著脖子道,“我是你母妃,我不管,難道放任你做那些混賬事兒,被你父皇打個半死?”
沒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兒子什么德行。
“我與你父皇做了十幾年夫妻,比你了解他一百倍,我心中自有成算。”
她很清楚,能說服皇帝的只有利益,與朝中局勢,兒子行事過于剛直,只有吃虧的份。
良妃是除卻崔云鳳之外,第二個讓他束手無策之人。
“所以,這就是母妃的辦法?利用云鳳牽制崔相?”
良妃撇撇嘴,有些訕訕,“那不然怎么說,說你要死要活,非娶不可,那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蕭逸氣結,“如今朝中局勢萬變,處處都是暗線,此話若傳至崔家人耳中,你是要我孤獨終老嗎?”
良妃,“……”
她看著自家兒子在殿中來回踱步,半晌才吶吶道,“那不然還能怎么辦。”
她反正是江郎才盡了。
“你如今計較這些有什么用,不管怎么說,只要你父皇松口就是了,至于后面的事兒怎么辦,那就后面再說唄。”
先把人娶回來,糊弄過去再說。
良妃今日在御書房說的口干舌燥,至于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她自己都不知道。
“說歸說,真到那時候,咱們不認就是了,既然娶回來,那就是我們家的人,母妃自然不會讓她被利用,被欺負的。”
如今達到目的才是主要,過程并不重要,說什么也不重要,不承認就是了。
良妃的突然舉動,可以說是打亂了蕭逸的全部計劃。
良妃,“你別走來走去了,你父皇叫你過去呢。”
蕭逸瞥了眼良妃。
良妃立即有些蔫,她初心,也是想幫他來著啊。
蕭逸一撩衣袍在她下首坐下,“你和父皇都說了什么,一字不差的都與我說,”
良妃就挑揀著說了一遍。
“之前你對唐清婉馬車動手腳不也都瞞的密不透風。”
蕭逸,“…”
良妃,“好,我不說我不說,時辰不早了,你父皇還讓你過去呢,快去吧。”
蕭逸一路上還在琢磨,應對皇帝,應對崔家,應對云鳳。
以及母妃那句,皇上沒打算讓唐清婉活,
那云鳳呢,光靠母妃一張嘴說一說,父皇會應允,顯然不大可能。
蕭逸立在御書房前,抬眸看了眼高懸于上的匾額,雙眸微瞇,
他身姿頎長挺拔,半挑起的桃花眼,便給人一種壓迫,是儲君身上都不曾有的深沉。
“殿下,皇上等候多時了,快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