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鳳對良妃娘娘的寢宮無比熟悉,不用那掌事女官帶路也可以準確無誤的進去,
但今日,那人卻彎彎繞繞,最后選了一條頗有幾分遠的路。
“趙姑姑,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崔云鳳蹙眉問。
趙女官腳步不停,微微側身回道,“回二姑娘,有幾個碎嘴碎舌的挨了板子,堵住了正路,老奴帶兩位姑娘從其他路走。”
崔云鳳卻總覺有幾分蹊蹺,抓住了崔云初的手腕。
崔云初面色淡淡。
良妃絕不可能對她姐妹二人做什么的。
崔云初安慰的拍了拍崔云鳳的手背,三人接著往前走,耳邊卻突然傳來一片求饒聲。
哭聲尖銳,夾雜著沉悶的板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
趙女官下意識頓住腳步。
崔云初與崔云鳳也頓住,抬頭朝對面看去,幾個小太監正將三名宮女摁在條凳上,板子一次次揮落,半絲不留情面。
而那哭聲與求饒聲,也在板子一次次落下后,越來越小。
趙女官站著沒動,唇角甚至掛著笑,“這三人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膽,竟敢在御花園編排太子與太子妃,被皇后娘娘賜了杖斃。”
她話音落下,崔云鳳面色迅速可見的蒼白。
趙女官繼續道,“但人,是娘娘宮里的,皇后娘娘問責,便將行刑的地方改為了娘娘宮門外,以儆效尤。”
崔云鳳睫毛劇烈顫動。
蜷縮在一起微涼的指尖卻突然被攥住,她抬眸,對上崔云初安定的眸光。
崔云初淡淡望著對面的那三個宮女,直到漸漸沒了氣息,才轉眸對趙女官道,“人好像死了,咱們還要繼續看下去嗎?”
趙女官回眸,對上崔云初平靜的目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正經家的閨秀看到這種場面,不應該害怕,尖叫嗎?
誰會像崔家這位大姑娘一樣,臉上還掛著笑?
害怕嗎?有一點,沒有一個女孩子不怕死人的,但崔云初也不是那么怕,畢竟能抱著親娘尸體幾日不撒手的人,怎么會被這種場面嚇到呢。
趙女官沉默幾息,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繼續往良妃的宮中去。
崔云初收回攥著崔云鳳手腕的手,拿了帕子垂頭,擦去掌心的細汗。
欲登上高位的每一步臺階,都是尸骨堆積,或者說,表姐在算計時,便已經料到了那三人結局。
無辜,可憐?
生而為人,便從無公平可言,若今日她崔家為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皇宮中的人,誰又不無辜,不可憐?
崔云初想,若今日表姐在此,一定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她天資有限,但勝在天生涼薄。
但良妃娘娘此舉,可就頗有幾分耐人尋味了。
是不滿?譴責?敲打?亦或是什么?
允兒懷里抱著的白貓兒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從允兒懷里竄了下來,竄向了不遠處的宮殿。
那是良妃娘娘的寢宮。
崔云鳳嚇了一跳,立即吩咐允兒去攔。
趙女官道,“二姑娘不必擔心,這只貓兒以前就在娘娘身邊養著,對這熟悉著呢,許是突然回來,興奮所至。”
……
寢宮中。
良妃看著下首坐著的兒子,頗有幾分頭疼,“你來干什么?”
蕭逸,“聽說,母妃宣了云鳳入宮。”
良妃娘娘簡直不可思議,人還沒進宮呢,這小子就得知了消息竄了來。
“蕭逸,你連我的宮里都安插了眼線?”
蕭逸不答,淡淡道,“那三人,是兒臣的吩咐,與云鳳無關。”
良妃冷哼一聲,睨著蕭逸,一副你覺得我信不信的模樣。
“蕭逸,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云鳳是把你腦子也一起俘獲了嗎?你竟然會去幫太子妃…”
良妃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如此下去還談什么大業,光給崔唐家當靶子了。
“你是什么很賤的人嗎,她指哪你打哪,”良妃三兩步下了臺階,狠狠戳著安王的腦袋。
“你要不別姓蕭了,你改姓崔吧。”
這還不是最可氣的,最可氣的是……
良妃一張臉發青,“那三個人可是我最得力的,你就算要算計,就不能換旁人嗎?”
蕭逸,“云鳳說了,務必要可靠些的人,才不易被發現。”
若不然,讓皇后與太子察覺了什么,對唐清婉只會更加不利。
“她讓你吃屎你吃不吃?”
良妃肺都要氣炸了,那可是跟在她身邊的老人啊,就這么說沒就沒了。
但看自己兒子那渾不在意的模樣…
自己的兒子是什么貨色,良妃心中十分清楚,為博美人一笑,于他而言,莫說是三條性命,就是三十條,都不算什么。
而崔云鳳算是她從小看大,對其心智亦是十分了解。
“云鳳哪哪都好,就是不怎么…聰明,若當真與你成婚,卻還事事想著娘家,于你是十分不利的。”
良妃希望得到崔家的助力,也對崔云鳳有幾分真心,但就局勢而言,她并不怎么看好崔云鳳。
“崔家也不同意你們在一起,逸兒啊,不如你聽娘一句,從你外祖家選一賢良兼備女子為妻,也能輔佐你。”
蕭逸不語,淡而冷的目光掃過良妃,后者立即不說話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
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生了個什么貨色。
更可恨的是,她的人死了三個,他卻是半分進展都沒有,連個云鳳毛都沒抓住。
窩囊不窩囊!
良妃著實是擔心,自己再不干涉,自己的寢宮,都要成為這窩囊兒子追妻的一環。
“此事兒你不必管了,我自有辦法,你就等著成親吧。”
正在這時,一只白貓兒突然竄了進來,以極快的速度窩進了安王的懷里。
蕭逸唇角立時掛上了笑,“小白,她呢?”
良妃撇嘴,“六月的天兒都不及你變臉快。”
“還有,莫以為我不知你最近在干什么,那個狀元,你不許動他。”
蕭逸極其敷衍的點頭,一下又一下撫摸著白貓兒的毛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