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
兩輛滿載的藍色卡車,轟鳴著駛向金南財經大學的校門口。
“停停停!干什么的?”
門口的保安大爺盡職盡責地攔下了車,眼神警惕,“學校重地,閑雜車輛禁止入內!這拉的一車什么玩意兒?”
坐在副駕駛的楊光明不得不跳下車,解釋了半天,然后保安還是不讓進。最后打電話給了林淵,林淵又打電話給了周文華,折騰了二十分鐘,最后才放行。
但這僅僅是今天噩夢的開始。
兩萬塊的銷售額,由于團購的價格相對便宜折合下來將近7000斤水果。
3.5噸。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這相當于三輛小轎車的重量,堆在操場旁邊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
林淵原本的計劃很完美:
分流: 購買10斤以上的“大戶”,享受送貨上門服務;10斤以下的散戶,下午2點到8點來操場自提。
人員: 五個極品男模,那是免費的勞動力,又能耍帥又能干活,豈不美滋滋?
然而,現實給了林淵一記響亮的耳光。
下午兩點,操場變成了菜市場。
“哎!我買的是香蕉,怎么給我拿了蘋果?”
“別擠啊!我的學號是***,還沒找到嗎?”
“帥哥!我要送貨上門!我都等半小時了!”
場面一度失控。
那五個男模徹底懵了。讓他們在T臺上走貓步還行,讓他們在一堆紙質表格里找名字、還要扛著幾十斤的箱子爬六樓宿舍?
這簡直是要了親命了。
更要命的是,男模根本進不去女生宿舍!
而那幾個女生那么嬌滴滴,怎么送?
最關鍵的,這個學校本來居多的就是女生,而消費主力也是女生。
結果就是,送貨送不進去,只能在樓下干吼,而操場這邊,找零成了最大的災難。
2009年全是現金交易。學生拿出來的往往是面額不等的鈔票,而林淵根本就沒有去準備。學校的小賣部的零錢都給他換光了,還是不夠。
最后不得已,林淵親自回到公司,開始搖人。
于是,南信大的八個高材生,被迫放下了鍵盤,加入了搬水果的行列。
一直折騰到晚上八點,那一座水果山才勉強分發完畢。
眾人癱坐在操場上,懷疑人生。
男模們的白襯衫成了灰襯衫,發型早塌了;張正他們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本來就不認得這個學校,經常跑錯宿舍,還得拎著幾十斤的東西。
“不行。”
林淵灌了一大口礦泉水,喘著粗氣,“這模式絕對不行。太亂了,效率太低了。你們有什么好方法沒?”
張正想了想,“我覺得配送和場地有很大的問題,咱們總不能天天在操場擺攤吧?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林淵點了點頭,正頭疼著。
一旁的楊光明走了過來。
他今天是最累的一個,既要協調卡車,又要安撫保安,還要幫著搬重物。
“林總,我觀察了一天,總結了幾點問題。”
楊光明的聲音明顯有點疲憊,但條理極其清晰,“如果您想把這個生意做長久,這幾個問題必須解決。”
林淵精神一振:“楊經理,你說。”
楊光明翻開筆記本,這是他今天專門記錄的,借著路燈的光亮,一條條念道:
“第一,人員問題。”
“外聘的模特和我們自己人,進出宿舍是大忌。宿管阿姨不會放行,而且容易引起安全糾紛。我的建議是:組織校內學生服務校內學生。”
“如果是本樓棟的學生送貨,宿管不會攔,同學之間也方便聯系。”
林淵點了點頭。
“第二,場地問題。”
“操場是露天的,一旦下雨就不能使用,而且離宿舍區太遠。必須跟學校商量,在食堂旁邊或者生活區租一個固定的門面,或者劃一片固定的棚區。既方便卸貨,也方便學生自提。”
“第三,資金流問題。”
“今天找零耽誤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時間。明天開始,必須去銀行換足量的零錢,硬幣、五塊、十塊的。”
“第四,信息缺失。”
“今天的注冊流程有漏洞,很多學生只填了姓名。同名同姓的容易出錯,而且一旦人不來,我們聯系不上。從明天起,系統升級,手機號碼必須是必填項,否則無法下單。”
說到這,楊光明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林淵,補了一句最有含金量的建議:
“最后,林總,關于人工成本。”
“模特肯定不能長期雇傭,成本過高,我建議,咱們直接跟學校勤工儉學中心合作。一般貧困學生兼職價格都是比較低的。”
“這樣一來,成本降下來了;二來,這成了給學校提供就業崗位、扶持貧困生的公益項目。”
靜。
周圍一片安靜。
連張正這個搞技術的都聽傻了。
這就叫專業!
從物流到資金,從風控到公關,楊光明這一套組合拳,直接把這個草臺班子的水果攤,升級成了正規軍的商業模型。
林淵語氣頗為激動,從操場上站了起來:“就按你說的辦!張正,軟件今晚回去就改,加手機號驗證!學校這里我來協調解決。”
原本混亂的思緒,瞬間被打通了。
林淵看著周圍精神萎靡不振的。員工們感覺是有點難為他們了,主要今天搞得實在是過于亂七八糟了。
這也是正常的。這是現實,這不是寫小說。任何一個環節沒有想好,都可能會造成致命性的錯誤。
但是剛剛楊光明的建議基本上解決了今天發生的所有問題,再次體現了這個人的專業程度。林淵越發覺得該給他漲工資了。
人才一定值得高薪。
林淵大手一揮:“把這里收拾一下,等會宵夜,我請客!”
眾人一聽,瞬間來了精神,甚至有人高呼:
“老板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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