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這個十一黃金周，因為連著中秋，假期長達八天。

林淵結束的旅游，第一時間趕回公司，幾天不見，甚是想念，這個地方是自己從當初的四個人一點一點發展到現在，也是很有感情了。

正常情況，這時候公司應該放假，可現實是公司里除了個別有事請假的，幾乎全員到崗。

按理說放假還要加班，員工早就該在心里罵娘了。但在這里，每個人的臉上沒有絲毫不滿的神色，甚至還挺開心。

原因很簡單：三倍工資，還是現結。

上過班的朋友們都知道，在華國，那企業家是什么？他不是老板，他是奴隸主，他根本不把員工當人，他要的是你服從他，不管你干嘛，他就覺得你拿了他工資，你就是欠他的。

他安排你什么，你就必須得干什么！哪怕他說的是錯的，你也必須執行，最后的這個鍋還得你背。

這不是上下級，也不是職場關系，這是一種畸形的奴隸文化，他們把員工當私產、當畜生。這一點林淵可謂是深有體會！

他是一路走來被壓榨得最狠的那批人，自己淋過雨。林淵不想跟著自己的員工受到如此的待遇。

當然他也不是圣人，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只是在正常地履行一個契約，尊重契約精神。

你買斷了別人的時間，就得付錢，雙方是平等的。那些滿嘴加班是福報、把員工用完就扔、還不給錢，最后還要指望員工感恩戴德的老板，在林淵看來，都應該拉出去打靶 3 天，還是用加特林的那種。

拿錢干活，天經地義，沒什么好說的。這也讓林淵的公司員工之間的凝聚力空前強大。

當然，換誰來都一樣，只要給錢，誰不愿意上班呢？出來就是掙錢的，沒有誰會跟錢過不去。

就在林淵剛到公司不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楊光明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臺歷，步伐穩健。

“林總，提醒您一下，后天就是中秋節了。”楊光明的語氣平穩，沒有廢話，“按照慣例，這是個大節，該走動的關系，這兩天得安排了。”

林淵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忙暈了，差點把這茬忘了。

在華國這種人情社會里，有“三節兩壽”的說法。春節、端午、中秋，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平時你不聯系沒關系，但這種大節，你要是裝傻充愣，那就是不懂事，是眼里沒領導。

你送了人家不一定記得住，但你不送，人家一定記得住。

不是電影臺詞有句話嗎？我可以不要，但你們不能不給。

“嗯。”林淵點了點頭，腦子里開始快速盤算名單。

最近家里買房裝修、全家去京北旅游，再加上公司新園區的設備投入，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其實已經見底了。

但這筆錢，絕不能省。

這是投資，是維護關系的必要成本。反正假期一結束，只要阿里那邊的結算到位，錢還是夠用的。

“楊秘書，你去準備一下。”林淵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字，遞了過去。

楊光明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1. 宋局：兩條“九五之尊”，兩瓶飛天，五萬蘇果卡。

2. 周校長：兩條“九五之尊”，兩瓶飛天，兩萬蘇果卡。

3. 家訪老師：每人兩條“九五之尊”，一瓶飛天，一盒月餅。

4. 馬建國：兩條“九五之尊”，一瓶飛天，一盒月餅。

5. 全體員工：每人200元紅包，一盒月餅。

在津南，“九五之尊”俗稱“大龍”，屬于是最貴的煙，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蘇果卡，那是蘇省地區的硬通貨，滿大街九五折回收。

這點大家懂的都懂。就像后世的蟹卡一樣，當然在 2009 年還沒有。那是吃螃蟹嗎？

舉個例子，這個商家出了蟹卡，面值 1 萬，有人拿著這個卡過來說要提螃蟹，商家就說沒有，最后說，那不行我退你錢吧。

什么？你不懂這是什么意思？那你真是小老弟，你還得練。

此時蘇果卡就很好地承擔了這個媒介。你直接給人錢，誰會要呢？那你就是就不懂事，還是說你想搞我？

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行賄只是行政處罰，受賄是犯罪！

這兩個區別可大了。所以，要想往上走，你公司想要開的長，跟政府部門打交道，這里面的條條彎彎，你是必須要懂的。

“好的林總。”楊光明收起單子，然后轉身從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紅木禮盒，打開展示給林淵看。

“另外，為了方便送禮，我定做了一批這樣的盒子。外表看就是一盒高檔月餅。實際上，煙、酒、卡，都能塞進底下的夾層里。”

林淵看著那個盒子，忍不住在心里點了點頭。這個盒子很大，設計得也很精巧，并沒有什么特別浮夸的造型，看起來雖然不至于普普通通。但絕對也稱不上高調奢華。

“不錯。”林淵合上蓋子，“你去辦吧。備好貨之后，直接放我車上。”

“明白。”楊光明點頭退下。

……

當天傍晚，林淵開著那輛GL8，駛入了津南市委家屬院附近的一個茶樓。

有同學就要問了，為什么沒有開奔馳？這你還不懂嗎？你招搖的過世的開輛車跑到別人機關單位的家屬樓里，什么意思？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好幾個富豪朋友，是嗎？

來之前就跟宋明打好招呼了，此時宋明已經在包廂里等著了。

“哎呀，小林，大過節的還這么客氣。”宋明看著林淵拎進來的那個紅木盒子，嘴上客氣著，但臉上的笑容卻很真誠。

“宋局，這就是一點自家做的小點心，給嫂子和孩子嘗嘗。”林淵笑著把盒子放在桌上，不動聲色地推了過去。

兩人喝了杯茶，聊了聊園區的進度，林淵沒有多留，十分鐘就起身告辭。

這種時候，話不在多，心意到了就行，宋明把林淵送到門口，回來打開盒子一看。

除了精美的月餅，夾層里整整齊齊地躺著一堆1000面額的蘇果卡宋明滿意地合上蓋子。

彼此之間心照不宣。因為林淵的懂事，宋明也不是一次兩次知道了。震驚、詫異也好幾回了，此刻自然覺得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就沒有把林淵當做一個孩子看，從一開始到現在，宋明對于林淵的態度轉變，已經把他放到一個成熟的成年人的位置上了。

……

同一時間，京南財經大學教師公寓。

馬建國正坐在沙發上抽煙，電視里放著中秋晚會，但他卻沒什么心思看。這段時間在學校里，他總覺得同事看他的眼神總帶著點意味深長。

誰都知道他被一個大一新生給當眾辱罵，最后還沒把人家怎么樣，這口氣一直堵在胸口。

“叮咚。”

門鈴響了。

馬建國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西裝、文質彬彬的中年人，這是京南財經校長的秘書，宋文濤。

“馬校長您好，中秋佳節，這是咱們學校學生林淵送來的禮品，也有您的一份，周校長讓我給您送來，祝您節日快樂。”

馬建國愣住了，他看著那個禮盒，又看了看宋文濤，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那個敢在操場上指著他鼻子罵的小子，居然給他送禮？

“這……”馬建國下意識想拒絕，但宋文濤已經把東西輕輕放在了門口的柜子上，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了。

直到宋文濤走遠，馬建國還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禮盒發呆。

他提進屋，打開盒子，除了精美的月餅，夾層里赫然躺著兩條淡黃色的香煙——津南九五之尊和一瓶飛天。

上面印著的龍紋在燈光下閃著金光，飛天的圖案栩栩如生。馬建國的手指在木盒上摩挲了一下。

林淵沒有親自來，那是避免雙方見面尷尬，畢竟之前搞得很不愉快。

良久，馬建國長嘆了一口氣，拆開一包“大龍”，點燃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他心里的那股怨氣，此刻消散了大半。

一個十八歲的學生，能有這份心胸和手腕，還能讓招商局的領導那么重視，絕不是偶然。

跟這種人斗氣，沒必要，也不劃算。

“行吧。”馬建國吐出一口煙圈，看著禮盒：“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決定，節后找個機會，在公開場合稍微表個態，把這頁徹底揭過去。畢竟，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過不去的面子。

盡管他心胸狹隘，但是對方已經做到這一步，自己再不懂事那真的于情于理怎么都說不過去了，能混到這個位置，沒有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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