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淵接到了宋明的電話。
“小林啊,來局里一趟。手續給你加急辦好了。”
林淵趕到招商局時,宋明正拿著一份紅頭文件在喝茶。看到林淵,他笑著把文件推了過去。
“特批下來的。”宋明指了指文件上的紅章,“這速度,在咱們區里也是獨一份了。”
“太感謝宋局了。”林淵掃了一眼文件,心里石頭落了地。之所以不叫宋哥,那是因為,工作的時候稱什么?
職務!
你們可以私下里關系很好,你們可以兩個人如膠似漆都無所謂,但必須要在公共場合裝一裝,演一演。這這叫懂事這就要叫領導放心。
“宋局,有個事兒還得麻煩您。”林淵語氣誠懇“那個地方就是個毛坯。現在我是不是就可以去裝修了,畢竟裝修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我也想早一點把公司搬到那里。”
宋明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小林啊,這個不太好辦啊,你現在只是定下來但是沒有走完全部流程,在全部流程走完之前,那是國有資產,閑雜人等不能隨意進出。萬一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林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宋明。這就是官話套話。如果不行,那都不用商量都不要去問。就不會給你留下能接話的空間。
果然,宋明停頓了兩秒,笑了:“不過嘛,你畢竟是區里要扶持的標桿項目。我豁出去這張臉,給你特事特辦。”
“鑰匙待會兒我讓人給你,但是必須要不能出安全事故。你可不能讓我難做。門衛里面我會幫你打招呼。”
“明白,謝宋局!”林淵心里暗嘆:到底是有權好辦事。
如果是普通人,光是一個消防審批就能卡你三個月,讓你跑斷腿。
消防審批,這里面的門道那可就太多了,只要想查,市面上所有的消防它都不合格,膽子大的那消防怎么做?
直接不做搞個樣子那水都抽不出來!做過工程的朋友們都知道,毛利率最高的就是消防這屬于一次性產物。能做消防的人,那背景都是要通天!
有了宋明這句話,林淵也就不再擔心了,他之所以這么急著搬,不僅僅是因為現在的辦公室太擠,更因為安全感。
現在的寫字樓雖然能用,但畢竟是商用的,什么人都能進。萬一哪天競爭對手玩陰的,找幾個流氓來鬧事,或者像“易聯”那樣天天來惡心你,那損失就大了。
但大學生創業園不一樣。
那是區里的重點項目,門口掛著國徽和“國家級試點”的牌子。外面的牛鬼蛇神想進來搞事,得先掂量掂量。
那里的保安是吃皇糧的,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代表著政府的臉面。
“對了宋局,還有一個事。”林淵趁熱打鐵,“我們是互聯網公司,對網絡要求極高。普通的寬帶肯定不行,我需要拉一條電信的專線,大帶寬,工業級的那種。還有電路,最好能雙路供電。”
“這事兒……”宋明摸了摸下巴,“電信那邊不太好弄啊,得要去協商溝通啊。”
“所以才求宋局幫忙嘛。”林淵適時地遞上一根煙,他其實會抽煙,只不過沒癮。
在體制內,為什么那么多人抽煙喝酒?這就是必要條件,你不會抽煙路窄一半,問題還不大,你要不會喝酒再搞個什么酒精過敏?
那你完了,你就原地踏步吧,一輩子別想升職。
所以和政府部門交流的時候林淵身上都會帶著煙,男人嘛,在抽煙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格外的放松。相互來個眼神,來一根彼此的關系就拉近了。
宋明接過煙,笑了笑:“行,你小子會給我出難題。把你要求寫給我,我去跟電信局給你跑一趟。應該不是什么太難解決的問題,不行我再求求人。”
這其實是宋明的高明之處。他不怕林淵提要求,就怕林淵沒要求。只有互相麻煩,關系才能越處越深。
他巴不得林淵全是麻煩就來找他。因為前兩天林淵跟他說阿里的人跟他開始合作。其實宋明是相信的,但是為了保險,他去求證了一下,也確認了這件事情。
而且林淵拍著胸脯保證,都不用到年底就能把稅務問題直接達標。
這就更加堅定了宋明想要跟林淵相處好的決心!不然到后面自己一定會出局。
宋明都想好了,等到林淵出了成績,上面的領導反應過來,到時候讓自己的小老弟在林領導面前說兩句話好話,多半自己還是能身在局中的,畢竟自己從頭跟到尾,但是這一切都需要日常的運營和維系。
這也是小人物的無可奈何,在別人面前他是副局長權力滔天。在領導面前那是啥都不是。就是個螞蚱,隨便任何一個人一腳就踩死他。
聊完了正事,宋明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對了,裝修的事兒,你有自己的施工隊嗎?”
林淵秒懂,“沒有,我年紀這么小,哪來那么多人脈啊。”
他上輩子的老婆家里就是做工程破產的,老丈人天天跟林淵在那抱怨,其他他還真不懂,但是對這個工程那是真的非常懂,這里面的門道,那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裝修工程,那是出了名的暴利,也是很多領導手里最肥的一塊肉。宋明這么幫他,要政策給政策,要場地給場地,如果林淵真的“不懂事”,自己從外面找個施工隊進場,那就是不懂規矩。
讓人家白忙活?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為什么好多領導一上臺,不是開始挖,就是開始建?你真當他沒事找事做?有沒有聽過金橋銀路?
這年頭正好 4 萬億計劃剛剛開始,所有的地方都在大力地搞基建。那時候,胡潤富豪榜上。1/3 以上的人都是從事房地產發家,你就可以想想看這里面有多少的利潤。
最后許皮帶直接 2 萬億爆雷。你聽這個數字,你也應該知道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還是那句話,普通人可以不用去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但是你必須要懂社會運轉的規則。你只有懂了最基本的底層分配機制,你才能避免被騙,最大程度上的保全自己。
見對方沒接話,林淵又極其誠懇地看著宋明:“宋局,您路子廣,能不能幫我推薦一個?我這個工期想要縮短一點,當然,價格方面我也絕對不會吝嗇。”
宋明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神里滿是贊賞,這小老弟,太懂事了。
如果林淵三十歲,懂這個不稀奇。但他才十八歲啊!這份通透,讓宋明都覺得有些妖孽。
“這個嘛……”宋明彈了彈煙灰,沒有直接答應,“我也不認識。對了,你抽空回學校一趟。跟你們校長聊一聊,這次審批這么快,你們校長也是出了大力氣的,沒事。回去溝通溝通感情嘛。畢竟你還是學生身份,老不回學校也不好。”
“周校長?”林淵一愣不知道怎么突然話鋒一轉聊到學校了。不過他也沒多問,少問,多做,領導會有自己的安排。
“對,正好接下來還有會要開,然后接著要放你去跑一跑,我就不跟你多聊了,有時間咱們再聚。”宋明說完起身擺出送客的動作。
“好的,宋局,實在是太感謝了。”林源客套了兩句,轉身出門。
……
半小時后,金南財經大學,校長辦公室。周文華熱情地接待了林淵,還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小林啊,坐坐坐。”周校長一臉和藹,“最近公司搞得不錯啊,宋局長在電話里沒少夸你。”
寒暄了幾句后,周校長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關于那個馬副校長的事兒……”周校長觀察著林淵的表情,“校委會研究了一下。畢竟他也是個副校長,如果因為這點事一直停職,面上也不好看,對學校聲譽也有影響。”
“所以,我們的意思是,你開除的決定也已經撤銷了,你看,能不能別再追究了?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其實就是官復原職,當沒事發生。
林淵心里跟明鏡似的。馬建國畢竟是副校長,除非犯了重大原則性錯誤,否則不可能因為開除一個學生就倒臺。
當然,他也沒想過要真的把馬建國怎么樣,你換做他是馬建國,他也要把林淵開除,誰被人指著鼻子罵,能做到忍氣吞聲,毫無反應?
“校長,您言重了。”林淵笑了笑,“我覺得我跟馬校長之間就是一個小誤會,不存在追不追究,您太給我面子了。一切都聽您安排。”
周校長松了口氣。只要當事人不鬧,這事兒就算平了。
“還有個事。”周校長看似隨意地提起,“聽說你申請的手續已經下來了,準備什么時候搬過去?”
林淵調整了一下坐姿:“我是想越快越好,但裝修和走程序估計用時不短。”
周文華此時意味莫名的問了一句:“你有裝修隊嗎?已經確定好了嗎?”
林淵此時反應過來:“沒有,咱學校有合作過比較熟悉的單位嗎?周校長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
“呵呵,這事兒好辦。”周校長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淵,“這是咱們學校長期合作的施工單位,叫建華裝飾。學校的教學樓、宿舍樓都是他們干的,知根知底,質量絕對沒問題。”
“你可以去考察一下,多找幾支隊伍。到時候對比一下,不滿意你就不用他。”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把自己的關系撇干凈。不會落下任何把柄,林淵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心里門清。
什么學校合作伙伴?什么多找幾支隊伍?為什么那會宋明直接讓他來學校找校長?他這會全明白了。
明明自己才是金主,是甲方,自己隨便可以在外面找個隊伍來干,一堆人等著接。
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既把馬建國的事平了,又把工程的事安排了,還讓每個人都覺得欠了人情。
最關鍵的是,宋明自己把自己摘了出去,這隊伍估計就是宋明的。但是由校長的嘴里面說出來,而校長跟隊伍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也沒有任何聯系。
也說了,你可以自己選擇。但是說歸說,做歸做,你要真自己找人,那你就是不懂事,你就等著吧。今天你難為我,那明天我難為你也很合理吧?
領導確實需要政績,確實需要這些,但同時也要你聽話,要配合。你光在那搞七搞八,一點不讓別人受益。誰會全心全意地幫你?誰會幫你講好話?
高,實在是高。
“太感謝校長了!好的,我就去市場對比一下,到時候反正哪家合適我就用哪家嘛。”林淵把名片揣進兜里,話說的滴水不漏:“我公司還有很多事情,改天我再來拜訪您”
“去吧去吧,好好干,學校以你為榮。”
……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夕陽正好。
校園里的廣播站正在放著周天王的《稻香》,一群群無憂無慮的學生抱著書本走過。
林淵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其實挺累的,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
從宋明的暗示,到校長的說客,再到這個所謂的“施工隊”,每一個環節都是利益的交換,每一句話都有八百個心眼子。
他如果真的十八歲,本該像那些路過的學生一樣,操心的是晚上去哪個食堂吃飯,或者是隔壁班的女生有沒有看自己一眼。
但為了在這個社會里站穩腳跟,為了保護自己的產業,自己必須要學會融入其中。
還是那句話,這不是寫小說。天天在那喊著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那是什么?是愚蠢。不切實際。
還是那句話吧,打不過就加入!
就好像打王者榮耀,你選個下水道英雄跟別人對面打,打半天連個盾都削不掉。完了還在堅持,這叫什么?有恒心、有毅力?
不,都不是,這叫腦子不好!叫做沒苦硬吃!
【麻煩大家評價一下,評分點滿,一個滿分評論加更2000字,長期有效,五個催更加更2000字,絕不食言,今天馬上快3萬字了。作者不服,表示毫無壓力,劇情大家也看見了,絕不ai絕不套娃。符合邏輯符合現實,放心看,請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