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招商局出來,林淵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爸爸”
鈴聲一直在響,林淵深吸了一口氣,接通。
“喂,爸。”
“你在哪?”
電話那頭,林國棟的聲音透著一股憤怒,“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家。別讓我去學校抓你。”
“知道了,這就回。”
掛斷電話,林淵感覺非常頭疼。
最難搞的不是創業路上遇到的各種困難,各種對手。
是一直與原生家庭無法溝通的那種割裂感,最親近的人卻相互不能理解,甚至一直影響自己,真的讓人無奈。
沒過多久,林淵再次回到了那個破破爛爛的小區,推開門,一股子煙味,聞起來就讓人不適,顯然抽了不少。
林國棟坐在客廳,表情陰沉,看見林淵進門直接站起來指著林淵:
“跪下。”
林淵真的累了,又是這樣,從小就是不聽話就先跪下,然后一頓訓斥,反正不管怎么樣,你先聽著,就是你錯了。
沒有理會暴怒中的父親,林淵走到父親身旁坐了下來,語氣頗為無奈:“爸,我都多大了,動不動就跪,解決不了問題。”
“嘭!”
林國棟看見兒子完全不把自己的話當回事瞬間大怒,直接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一扔,噼里啪啦的撒了一地。
“你還知道你多大?啊?!”林國棟手指幾乎戳到林淵的鼻尖上,眼圈通紅:
“剛才你們那個輔導員蘇老師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軍訓無法無天!頂撞領導!還要動手打教官!學校現在要開除你!”
“開除啊……林淵!我們就盼著你安安穩穩念完書,找個正經工作。”
“你倒好!才去幾天?啊?就惹出這種事情?你怎么和我保證的?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林國棟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自己的兒子一直挺懂事的,怎么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搞出這么多破事?
雖然往家里拿了幾萬塊錢,可林國棟根本就不相信那是兒子自己賺的。
哪怕之前林淵給他看了完稅證明什么的,他也覺得那就是在被人騙。
只不過林淵態度非常堅決,也承諾不在搞事,結果剛開學,輔導員又來告狀了,一次比一次嚴重,這次直接要開除。
他真的快要被氣死了。
林淵靜靜地聽著,他太熟悉這種窒息感了。
“都是為你好”、“砸鍋賣鐵供你”、“全家的希望”……這些話聽了不知道多少遍,還好這次換了點別的話。
不過畢竟在金陵這個地方嗎,金陵雅言聞名全國,嘰里哇啦一大堆都是不能播的內容。
他看著父親,心里只有酸楚,沒有怒氣,甚至覺得有點搞笑。
等林國棟罵累了,林淵才給父親遞了一張紙巾。“爸,罵完了嗎?喝口水。”
林國棟一把拍開林淵的手:“別跟我來這套!明天跟我去學校!去給老師認錯,不管用什么辦法,這個學必須上!處分咱們認,必須把畢業證拿下來!”
在林國棟的認知里,民不與官斗,學生不能跟老師斗。
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忍著就是了,就是這種底層人的三綱五常思想以至于后面一個保安鎮小區的事情都有過。
底層人民從靈魂深處對于權威非常恐懼。
一方面無腦相信任何社會地位高于他們的任何人,一方面又極其恐懼招惹到社會地位比他們高的人。
非常的擰巴,其實就是弱者思維,也可以說是沒有邏輯。
骨子里只有認同從不思考,不去質疑任何真偽。
唯一的評判模式就是看誰背景深,看誰地位高。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誰有權力誰就對。
學校里老師就是天,出校門領導就是爹。
反正從不思考,服從權威,誰贏誰大哥。
“爸,您先別急。”
林淵語氣平和,“您是我爸,您了解我。我是那種沒事找事、不知好歹的人嗎?”
林國棟看著林淵,沒說話,他就想看看這個逆子今天能說出什么花來。
“軍訓的事,是那個教官故意整我。讓我通宵不睡覺,罰站一整夜,我問你,我憑什么不能反抗?”
“那是部隊!人家讓你干嘛你就干嘛!怎么別人能忍你忍不了?”林國棟還是那個邏輯。
“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林淵看著父親的眼睛,“爸,我沒跟您說實話。其實這兩個月,我賺了很多錢,是咱家一輩子都攢不下來的錢。”
林國棟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氣極反笑,“就你?對,我信了你是京南首富。”
“我沒騙你。”林淵站起身,“爸,您跟我下樓一趟。就在樓下工行的ATM機,我給你看。”
幾分鐘后,林國棟跟著林淵來到樓下的atm機,他就想看看自己兒子能搞出什么名堂,高三剛畢業,還能反了天了?
林淵把卡插進去,輸入密碼,點擊查詢。
余額:2,985,400.00元。
林國棟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一臉的不可置信用手指數著:“個、十、百、千、萬……”
他數了三遍,最后,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林淵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眼神里全是驚恐:
“哪來的?這錢哪來的?!”
“林淵!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犯法的事了?是不是搞傳銷了?還是賭博了?我就說你怎么不去軍訓!你……你這是要坐牢的啊!”
對于老實巴交的工人來說,一個18歲的孩子突然拿出三百萬,第一反應絕不是高興,而是恐懼。
“爸!您冷靜點!”
林淵語氣堅定,“這錢是干凈的!上次就給你看過了啊,每一分都有國家稅務局的章!”
“我不信!什么生意能兩個月賺三百萬?你當我傻啊!”林國棟根本聽不進去。
在他的認知里,除了違法犯罪,自己這種家庭背景的人,怎么可能這么短的時間能賺這么多錢?
“不信我,還不信政府嗎?”林淵早就想好怎么應對。
這代人無腦相信領導,只要有政府部門背書,林淵斷定自己父親不會繼續懷疑自己在犯罪。
“我今天下午剛從仙林招商局回來,的宋明局長親自接待的我,用不了幾天還會再聯系我面談,到時候我帶著你一起去,你在旁邊聽聽就知道我在干嘛了。”
聽到“國家”、“招商局”、“局長”這幾個詞,林國棟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什么大官,更別提面對面什么的,不過看林淵言之鑿鑿的樣子,他也不禁有點相信起來。
這個反正到時候去看一下自然就明白了,真的假不了,難道這逆子能找個人假扮局長?
而且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從小到大還是很聽話的。
看到父親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點,林淵趁熱打鐵:“我現在是咱們區里重點扶持的大學生創業標桿。宋局長說了,以后還要給我免房租,還要給我發補貼。”
其實這里林淵是在吹牛的,宋明可沒答應他,這些都是他自己幻想的。
但是吧,早晚的事,畢竟自己的項目公司實打實的是優質資源,那幾個資本大廠來了那么多人,個個開價都是幾千萬起步。
這方面林淵一點也不擔心。
“您想想,我要是干犯法的事,我敢去見局長嗎?那就是自投羅網啊!”
“真……真的見局長了?”林國棟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等過兩天政府的紅頭文件批下來,還要給我發創業證書呢。”
林淵看著父親,神色坦蕩,“爸,您要是不信,等那邊的手續辦好了,我帶您去一趟軟件園。就算覺得我在忽悠您,但我總不能連著政府和一起忽悠吧?我有幾個膽子?”
是啊。
借他兒子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政府開玩笑。既然局長都認可了,那這錢……就是正道的?
林國棟看著ATM機上的那串數字,又看了看兒子。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咋辦了,本來是憤怒嗯,這會是懵逼的。
“那……那學校那邊……”林國棟有點恍惚。
“學校那邊無所謂的。”林淵輕描淡寫地說道,“我都這么成功了,大學上不上無所謂的。要不是顧慮到你和媽,我都不念大學了。”
林國棟徹底沒話說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重塑了。
“爸,等會我讓財務給你轉50萬。”
“別別別!我要你錢干什么!”林國棟下意識地推脫。
林淵這次沒讓步:“爸,這是給媽的。讓她別去打零工了,她身體本來就不好,你也是,操勞了半輩子了,以后享享福。”
“我在外面創業,風險大,這錢放在家里,算是我的后路。萬一我賠了,還得回來啃老呢。”林淵笑著打趣,這么說是為了安父親的心。
林國棟看著眼前這個兒子,想說點什么“要注意身體”、“別走歪路”的說教,但話到嘴邊,又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
兒子已經跑到了他看不懂的賽道上,而且跑得比誰都快。
“好吧…”良久,林國棟眼眶有點紅,他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不想讓兒子看見自己的失態。
畢竟在自己兒子面前,父親永遠是堅強的,怎么能哭呢。
“走,回家。”
“我等會讓你媽別去上班了,今晚斬只鴨子,好好在家吃頓飯。”
林淵看著父親的背影,笑了。
這關,暫時算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