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9年8月7日，深夜22:30】

【地點：紫金科創中心305室】

樓下的警笛聲漸漸遠去。

警察來過了，但這事兒最后只能定性為電力故障。

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易聯軟件，現場也沒留下任何線索。

警察可不會為了這種事情浪費資源。

“行了，別看了。”

林淵關上窗戶，回頭對兩個驚魂未定的客服妹子說道，“電工師傅已經把備用線路接好了，電馬上就來。今晚每人一百紅包。”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辦公室的燈重新亮起。

行政舉報、網絡DDOS、物理斷電。

周乾坤這套組合拳，打得是真臟，也是真狠。

如果是一個真的18歲少年，今晚估計已經崩潰了。

但林淵不是。

他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總，既然你不講規矩，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

【時間：2009年8月8日，上午10.30】

【地點：易聯大廈，董事長辦公室】

周乾坤正在喝茶，心情不錯。

昨晚手下匯報，一切順利，對方還報警了。

說明什么？

那小子急了。

電話響了。

是前臺，說是Ly科技公司請求通話。

周乾坤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接起：“喂？”

“周總……是我，林淵。”

電話那頭，林淵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甚至帶著一絲畏縮，“昨晚的事……是你做的吧？”

“林總，沒有證據的事情可不能亂說，我什么都不知道。”周乾坤笑了，“怎么遇到什么難事了嗎？”

“我服了。”

林淵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個學生，我想好好上學。周總，關于收購的事……能不能再談談？”

“哦？想通了？”周乾坤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自得。

“嗯。但是五十萬，實在是太低了。畢竟是我心血，我需要兩天時間整理一下數據和代碼，也要跟我的團隊交代一下。”林淵語氣誠懇，帶著一絲祈求。

“行，我給你100萬。”周乾坤很大度地揮揮手，“后天上午，帶著東西來簽合同。只要你識相，以后在蘇省互聯網圈子里，我罩著你。”

掛斷電話，周乾坤大笑出聲。

到底是年輕，還是太嫩了，稍微使點手段就不行了。

市場預期幾個億的獨角獸項目自己100萬就搞到手了。

正在周乾坤志得意滿的同時。

電話掛斷的瞬間，林淵臉上的表情蕩然無存。

“兩天？你等著。”

……

【時間：2009年8月8日，下午】

【地點：紫金科創中心305室】

林淵一整天都沒有工作，他正在敲代碼。

他在做一件在2009年看起來很難，但在未來看來簡直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SQL注入。

那個年代的互聯網，正處于“黑暗森林”法則的巔峰前夜。

甚至連企鵝和3600這種巨頭在未來都會為了利益在用戶電腦上大打出手，史稱3Q大戰。

當年搞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那套路可比林淵要做的事情臟多了。

易聯的官方網站和代理商后臺，用的是老舊的ASP架構，數據庫是SQL Server 2000，而且防火墻形同虛設。

“默認端口沒改，Sa管理員密碼……居然是弱口令。”

林淵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數據庫結構，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在林淵這個重生者眼里，就像是一個什么都沒穿的美女，還在大喊大爺你來啊。

手指飛舞。

一串串指令順著網線鉆進了易聯的服務器。

沒有破壞，沒有刪除，悄無聲息。

【SELECT FROM USer_Table】

【SELECT FROM Order_HiStOry】

短短一個小時。

一份包含了易聯軟件所有代理商名單、核心大客戶聯系方式、甚至還有稅務統計靜靜地躺在了林淵的桌面上。

這是易聯的命根子。

林淵檢查了一遍文件，然后通過層層肉雞代理，注冊了一個國外的匿名郵箱。

收件人：天創科技·趙天。

在這個圈子里，趙天是出了名的和周乾坤不對付，人盡皆知。

兩家公司的關系可謂是水火不容。

林淵隨便調查了一下就直接選擇了趙天。

有句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林淵只寫了一句話：

【郵件主題：易聯軟件核心客戶名單（附帶真實聯系方式與底價）】

【正文：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敢吃嗎？名單在附件里，真假自測。一個看不慣周乾坤的人。】

發送。

清除日志。

完全無法追蹤。

關機。

林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喃喃自語。

“接下來，就讓子彈飛一會兒。”

……

【時間：2009年8月9日，上午10:00】

【地點：天創科技】

趙天看著電腦屏幕，一臉懵。

一開始看到這封匿名郵件，他以為是惡作劇或者是病毒。

但他發現，怎么都刪除不了，讓他覺得這件事情沒那么簡單。

出于商人的直覺和貪婪，他還是讓技術部在沙箱環境里打開了。

結果，是一份名單。

密密麻麻，幾千條數據，甚至還有易聯的稅務報表。

趙天隨手挑了幾個他知道的易聯大客戶，打過去試探了一下。

“喂？李總啊，聽說你們最近跟易聯續費是兩萬一年？……哎喲，我怎么知道的？哈哈，聽說嘛……”

掛斷電話，趙天眼里止不住的驚喜。

真的！

全是真貨！連易聯給客戶的底價都標得一清二楚！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這是哪路神仙？

不，簡直就是菩薩！

“快！通知銷售部全員加班！”趙天猛地拍桌子，“拿著這份名單，給我挨個打！話術就說我們天創搞活動，價格比易聯低20%，而且我們知道他們的底價，直接挖！往死里挖！”

“老板，這名單來源……”

“管他媽來源！”趙天獰笑一聲，“又不是我弄來的，怕什么？”

“對了，給我直接匿名舉報易聯偷稅漏稅。”

……

【時間：2009年8月10日，上午9:00】

【地點：易聯大廈】

周乾坤心情很好。

因為今天是林淵承諾簽約的日子。

正準備給林淵打電話，問他什么時候過來。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撞開了。

銷售總監滿頭大汗：“周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大早的嚎什么喪！”周乾坤不悅道。

“被偷家了！天創科技的人……他們瘋了！”銷售總監把一疊退單申請摔在桌上，“從昨天下午開始，天創的銷售就像開了天眼一樣，精準地找到了我們的所有核心代理商和大客戶！”

“他們報出的價格，正好比我們的底價低一點點！而且他們連客戶什么時候到期都一清二楚！”

“現在下面已經亂套了，好多代理商直接反水，客戶都在鬧著退款轉網！”

“什么？！”

周乾坤猛地站起來，腦子里嗡的一聲。

精準報價？知道到期時間？

這說明什么？說明自家數據庫泄露了啊！

“查！給我查內鬼！”周乾坤咆哮道，“肯定是有人吃里扒外把名單賣給了趙天！媽的，老子要讓他牢底坐穿！”

整個易聯大廈瞬間雞飛狗跳，人人自危。

就在這時，周乾坤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林淵。

愣了一下，周乾坤接起電話。

“喂，周總，我是林淵。”電話那頭，少年的聲音平靜而淡然，完全沒了前兩天的畏縮，“不好意思啊，關于收購的事情，我考慮了一下。”

“我不賣了。”

“你……”意識到被耍了的周乾坤剛想發作，結果電話被直接掛斷。

想要立刻回撥，這時旁邊的助理再次推門而入，顯然有緊急的事情。

“稅務也上門了，我們的稅務審計也被泄漏了，有人舉報我們偷稅漏稅！”此時助理的口吻急切緊迫。

退單的傳真機在響，客戶投訴的電話在響，技術部排查漏洞的爭吵聲在響。

更要命的是工商稅務也來了。

他知道，完了。

這一波客戶流失，易聯至少要傷筋動骨，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稅務審計也絕對要有人出去頂包。

為什么之前周乾坤會如此震驚林淵的稅務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開公司的都知道，膽子小的虛報一些賬目，只要事先準備好，基本沒事。

膽子大的直接陰陽賬本。

多少人，多少明星都是因為稅務問題，最后全網封殺，要不天價罰款。

他打死都沒想到這個林淵連礦泉水都繳稅。

這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

【紫金科創中心305室】

林淵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辦公室里，兩個客服妹子正在忙碌地回復著消息，鍵盤聲噼里啪啦。

一切，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