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恪之沉默了一會兒,并沒有被這個龐大的數字直接嚇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隨后看著林淵,認真地問道:“林總,這個要價確實高。但在我們繼續往下談之前,我得先確認一個最核心的大前提——你現在到底有沒有真實的意愿接受外部融資?”
吳恪之補充道:“咱們之前打過交道,我知道你當初做寶淘管家的時候,對融資是非常排斥的。而且,目前你也沒有在任何創投圈子里放出聚劃算需要融資的消息。說實話,我都不太清楚金沙江的趙博林當初是怎么找到門路坐到你對面的。但今天,我們必須把這個前提敲定,才能有接下來的進展?!?/p>
林淵靠在椅子上,腦子里快速盤算起來。
他之前確實打算走“父親轉國籍、套個外資殼子來控股”的路線,以此來規避國內的一些商業傾軋。
但隨著盤子越做越大,他心里也很清楚,理論上這么玩是可以的,但實際上那家離岸的空殼公司根本不出名。
真遇到手眼通天的地頭蛇或者國家級的監管,人家一查底單就知道這個外資成分是怎么回事了,根本糊弄不過去。
想要把股權成分真正做復雜、讓外界有所忌憚,就必須拉攏像摩根資本這種有著正兒八經國際背景的投行大鱷進來背書。
這就如同當初宋明給他推薦金沙江創投一樣,頂級投行的招牌,才是最硬的護身符。
想要動他,就要考慮到背后資本會不會愿意妥協。不能說百分百規避一些什么,但是至少也是有效果的。如果當初自己有了奇家資本的注資,他陳志明敢這樣嗎?
想通了這一點,林淵看著吳恪之,給出了明確的答復:“我是想要融資的。但丑話說在前面,錢我可以拿,但我絕對不會出讓公司的控制權。你們投行可以投錢、可以看好我的未來、大家以后一起分紅套現,但你們不能在具體的運營管理上指揮我做事?!?/p>
聽到這句話,對面的吳恪之點了點頭,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投項目本質上就是投人,林總對控制權的要求,我是認可的。”吳恪之坐直了身子,拋出了資方的底線,“但站在我的位置,摩根的董事會不一定會接受一個完全失控的投資標的。既然這是你的底線,那么如果我們雙方要達成合作,你可以保留日常運營的投票權,但我們作為資方,必須要有絕對的財務知情權和對賭條款的執行權。這一點,林總能答應嗎?”
林淵略微思索了一下。投了錢要看賬本,還要保障基本的資本退出權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而且自己想要鋪開全國,憑手上的資金是絕對不夠的。不管怎么樣,終究是要走到融資這一步的。而想要更大筆的融資,想要爭取更多,對賭協議是少不了的。自己作為重生者,如果連對賭協議都完不成,那真的是白活了。
所以林淵完全不擔心,他相信憑借自己對于未來的預知,絕對可以在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成為最終活下來的那幾個贏家。
“沒問題,這是合理要求?!绷譁Y痛快地答應了。
聽到林淵松口,吳恪之心里頓時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來之前,他最怕的就是林淵會仗著手里有充足的現金流,一口咬死什么條件都不答應。畢竟對面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誰還沒個年輕氣盛的時候?
很多草根創業者稍微賺了點錢,就覺得資本都是吸血鬼,一旦脾氣沒捋順就開始死犟?,F在看來,林淵的頭腦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敲定了合作意向,吳恪之切入了正題:“既然前提定下了,那咱們就聊聊估值。按照你剛才說的百分之五要一個億的算法,也就是投后二十億的估值。我不知道林總對目前投行的估值體系,了解多少?”
“我不太清楚?!绷譁Y搖了搖頭,回答得很坦誠。
他對互聯網模式門清,但對于金融圈那些彎彎繞繞的估值細節,確實是一竅不通。
吳恪之笑了笑,開始展現他作為國際投行高管的專業素養,耐心地給林淵做起了科普。
“林總,我大概跟您解釋一下。我們投行看項目,不可能單憑創始人自己拍腦袋喊一個數字,我們就直接打錢。這中間有一套極其嚴密的流程,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盡職調查(DD)。其中包括財務盡調(FDD)和法務盡調(LDD)?!?/p>
吳恪之條理清晰地說道:“對于團購這種目前剛剛推廣開來的商業模式,我們不用傳統的市盈率(PE)來估值,而是看你的市銷率(P/S)和GMV(平臺交易總額)?!?/p>
“我們會派專業的審計團隊,去核查你們的日均流水、月環比增長率、單個用戶的獲取成本(CAC),以及商戶的復購留存率。只有把后臺真實的交易數據和銀行流水全部查實,我們內部的精算師才能建立起一個合理的估值模型?!?/p>
林淵聽著這些專業的金融術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懂了。然后呢?”
“所以我今天在什么數據都沒看到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直接答應你那個二十億的估價,那是對我們雙方的不負責任?!眳倾≈Z氣誠懇,“我今天來,是帶著極大誠意的。也不瞞您說,我已經向摩根董事會申請了針對這個項目的特批額度,雖然離你的心理預期還有點距離,但絕對比金沙江出手闊綽。”
吳恪之話鋒一轉,開始施加適當的行業壓力:“而且林總,外面的風向變了。團購這條賽道,資本已經開始全面下場。京北美團的王興、拉手網的吳波,還有南方大大小小的網站,已經在各個城市冒頭了。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吧?”
林淵點了點頭。他當然清楚,因為作為重生者,他太知道接下來的“千團大戰”會有多么瘋狂,那補貼就跟不要錢似的。
都不要說別的地方了,自己在京南這個地方就遇到了四五家,不但挖自己墻腳,還各種各樣的操作跟自己競爭,要不是賬面上有龐大的資金以及當地市委的支持,自己也不會這么快能整合這個市的資源。
“所以我們投行也在搶時間?!眳倾≈粗譁Y的眼睛,“大家都是來賺錢的,面對這場混戰,摩根必須在這個賽道里挑選一匹最強的馬下注。就在前兩天,紅杉資本的沈南鵬已經獨家投資了美團。所以,如果咱們能談攏,我希望摩根資本也是聚劃算A輪的獨家投資方。在這點上,咱們能達成共識嗎?”
林淵想了想,獨家注資對自己來說不僅能省去協調多家機構的麻煩,還能拿摩根的牌子當獨家擋箭牌。
如果到時候還需要注資的話。摩根不同意,也可以找別人,畢竟只是 A 輪。如果自己做得好,那對方自然會追加投資。這點上根本無所謂。
“可以,沒問題?!绷譁Y答應下來。但他腦子里突然閃過剛才周文華給他上的管理課——不同業務線的項目要成立獨立公司,進行風險隔離。
自己馬上要上線的《我的世界》,還有其他等等一系列的衍生產品,肯定是不可能跟這些人資源共享的。
要知道,這些可是林淵記憶中世界上最高的幾個山。就想拿著這幾千萬、幾個億過來投資自己,然后全部都分,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林淵緊接著補了一句:“但是,你們的獨資范圍,只能僅限于聚劃算這一個本地生活項目的股權。我名下的其他業務,不在此次融資范圍內?!?/p>
吳恪之立刻點頭:“那是當然。”
見大框架基本敲定,吳恪之提出了下一步的要求:“既然我們雙方達成了初步的意向,那林總方不方便我們在近期進駐團隊,實地考察和調研一下公司的各項數據?只有摸透了具體情況,我才好拿著確切的報告去跟上面申請最終的資金批復。”
“可以安排?!绷譁Y當即拍板。
話音剛落,林淵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默默旁聽的庾明軒。
庾明軒今天剛入職,對公司的業務還不了解,正好借著配合摩根做盡調的機會,讓他快速把公司從上到下、從財務到業務的底細全摸一遍。
順便還能讓這個在外企混過的老手,去盯死吳恪之的團隊,省得這幫資本機構在背后搞七搞八。在林淵樸素的價值觀里,搞金融的都是騙子,防一手總沒錯。
“吳總,這位是我們公司新上任的COO,庾明軒庾總?!绷譁Y指了指庾明軒,順水推舟地安排道,“接下來的盡調對接,就由庾總全程陪著你們團隊跑。公司上下的數據你們都可以看,有問題直接找他?!?/p>
吳恪之微笑著朝庾明軒點了點頭,并沒有覺得意外。
在投行眼里,資方進駐查賬,企業方派個核心高管全程跟著,一來是提供內部便利,二來也是一種互相監督的防備手段。畢竟大家是第一次合作,不信任才是最正常的商業邏輯。
只不過他不知道,這個庾明軒剛剛來,沒比他來早了多久。
而坐在一旁的庾明軒,表面毫無波動,但是整個人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不對啊,我剛來啊,這是什么鬼啊?我就陪著摩根資本就開始巡查公司了,公司是什么情況他自己都不知道。
【終于趕在 12 點之前發了,有沒有誠意?大家能不能幫幫忙,點點好評,送送禮物?不要錢的那種就行,謝謝大家?!?/p>